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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集
雪芹见芳卿在东间房里招手
便走进去问道
哎 没有钱吗
你小声些
没人拿你当哑巴
芳卿笑着哂道
傅家给了五两
回礼呢
只是你去买酒还是我去
我有点走不动了啊
我去
记得家里还有点腊肉嘛
那是去年就腌了
走了油
还带了一股子哈喇味儿
你自己还能将就
艾客怎么成
芳卿小声犹豫道
哎呀
不然还是我去吧
你办不了这些事儿
正说着
炕上躺着的孩子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仿佛有什么感应
她怀里的大孩子也醒了
揪着芳卿领口直闹
妈妈
吃
吃
曹雪芹顾不得再说话
冲着跑到炕头
口里叫着
小青乖乖
小心地掀起毡片
解开襁褓
低下头查看时
小青毫不客气
碧青的一泡尿直刺而出
浇了雪芹一头一脸
三人不禁哈哈大笑
芳卿忙过来拾掇
把大青递给雪芹
自己抱小青到厨屋里喂奶去了
曹雪芹抱着大青逗了几下
放在地下 说
大青懂事儿
自己呀
在家里地上跑着玩啊
爹爹给你买果子
不要弄叔叔听见了吗
大青似懂不懂地点点头
见曹雪芹往外走
小嘴一咧
呜的一声又哭了
先生
别张罗了
敦敏知道雪芹要出去采办酒菜
笑着说
我兄弟俩久仰大名
却不知道先生一贫如洗
今儿还是我们来作东道
已经命骡夫去办了
咱们安坐清谈啊
我回北京两个多月了
内次生产前赶回来的
这倒也不至于就穷得连待客都待不起了
我从南京赶回来时呢
尹制台送了五十两的程仪
路上只用了十几两
还有着呢
你们初登门槛儿
怎么好意思生受呢
敦诚说道
我今儿个呀
是欢天喜地来拜先生的
自从看了石头记
我
我兄弟朝思暮想的
就是想见见这位古今奇人
情愿拜入门墙
执弟子之礼
孔子收门生
不也要收芹菜干肉的么
怎么我们就不成啊
莫不成
我们配不上当先生的门
门下走狗
曹雪芹怔了一下
大笑道
诚三爷快人快语啊
道教山无言以对啊
不过执弟子礼
当门下走狗
真不敢当啊
愿为良友知己
敦敏
敦诚越发欢喜
敦成说
如此
曹兄就更不用客气了呀
我只是诧异啊
继善公出了名的礼贤下士
轻财好施
他自己也是大大才子名士啊
这南京到北京这么远的道
只给了五十两银子
继善还是个好的
傅国舅不更富
才打发出五两银子
多少都是心意
你们千万别这么说呀
继善每日小菜豆腐
他是书香门第
也没有多的钱
门下清客好几十个呢
当地穷书生他也周济不少
他很不容易的
就是傅六爷啊
待我不薄
这些话传出去很不好
正说着
便听院外有人说笑
一个人大声叫道
雪芹公
起床了吗
曹雪芹一掀帘子
迎了出来
见两个人正在下马
是勒敏和阿桂来了
不禁笑道
怎么的了啊
昨晚灯花也没爆
今早喜鹊也没闹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贵客呀
啊
勒敏只一笑
稳稳重重踏雪进来
阿桂从马后卸下一个麻袋
一边走一边笑说
我如今在外带兵浑
似个杀人放火的刀客
你家夜来烧饭的劈柴准爆了
今早起黑老鸹子准绕屋三匝
不然我也不得来
曹雪芹正要介绍
四个人都哗然大笑
端敏说
啊
方才雪芹说了个五大三粗的状元娶媳妇儿
这就来了个标致不凡的状元呢
阿桂给敦敏兄弟打千请安
笑着打趣道
两位爷
天不管
地不收
又让老爷子赶出来了
敦诚说
嗨
我们老爷子现在才不管这些呢
老叫我们学勒敏都去中状元
那谁抬轿啊
如今啊
他得了山海关的税差
更顾不着了
再说了
他老人家如今也爱读石头记
上回来信儿还命我们抄好送来
知道我们结识了雪芹
还不知道怎么欢喜呢
敦诚说着
扯开麻袋便盱着眼看
不料刚解开绳口
一尾鲤鱼蹭的飞出来
啪地打在脸上
在炕上蹦了几蹦
掉在地上
鼓着红腮咽气
阿桂忙要毛巾揩脸
笑道
这番挨了鱼打
战场上少挨一枪扎
众人不禁哄然大笑
勒敏见芳卿拽那麻袋甚是吃力
忙过去帮手
说
哎 你别管
里头还有几条鱼
十几斤猪油腊肉
精肉排骨
两副猪肝
一包牛百叶
一包牛肉
十只冻鸡
百来斤重呢
芳卿和他们十分厮熟了
笑道
乐爷 桂爷
我们又不开肉铺子
弄这么多东西怎么消受
不冷往后更冷
坏不了的
乐敏听肉铺二字
乍然想起张家父女
心里猛地一疼
忙收神笑道
我和阿桂待雪小一点
就出京当差去了
再过一个半月是小青的百日抓周
肯定是赶不上了
所以先走一步来贺喜
东西菲薄心里厚
你别见怪就好
敦敏猛地想到
此刻傅家不知热闹得怎样天翻地覆
芳卿自己刚满月不久
大雪天去给人家送抓周礼
人和人一比
这是怎么个话说呀
心里一动
只是沉吟不语
勒敏打量了一下屋子
说
雪芹近来兴许手头宽裕
这屋子收拾得光鲜
我都不敢认了
一时骡夫已经采买回来一个店铺伙计
挑着食盒子荡荡悠悠进来
阿桂便忙着帮芳卿往炕桌上布菜
雪芹见是八碟子小菜
一个口蘑烧牛肉
一个青蒜辣子炒鸡丁
一个葱爆羊肉
还有一个红焖肉
都还微微地泛着白雾
便撤掉了羊肉
说
啊 这个啊
过了火候
稍凉一点就吃不得
风青啊
照我上回教你的
整了两条鱼来
今儿他们是给小青预先过百日的
你细细地擀点面条
呆会儿吃过酒再用
勒敏笑道
这菜已经不少了
嫂子还带着两个孩子呢
别叫她忙活了
敦诚笑道
我说你们既然晓得
为什么带生肉来呢
阿桂自告奋勇
他做得一手好菜呢
芳卿过来端走羊肉
赏了挑食盒子
小厮一串小钱
麻利地从屋后门角提出一坛酒
筛着在火上炖
口中笑道
论起做菜呀
谁也不用说嘴
还是我们女人
雪芹说
你弄鱼烧饭给师傅吃
筛酒也让师傅来
芳卿搬过一张杌子
请骡夫坐地筛酒
把两个孩子放进两头座小车里
推到东间
自去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