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位置都乱了,
潘子给我安排的那些人的位置顺序,
在刚才的变故间已经全部都乱了。
我手里拿着账本,
已经有了摔的动作,
现在却一下子硬生生地收住,
反手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楔花看了我一眼,
脸色就变了。
他知道糟糕了,
因为这个动作停顿了。
如果说之前我不说话,
砸了潘子,
摔了账本立即就离开,
别人会觉得我不说话是因为心情极度郁闷。
但现在,
我站了起来。
摔了一本账本在桌子上,
一般来说,
这是要说话的前兆,
如果我这样还不说话,
那别人立即就会感觉到异样。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脑子一下子乱了,
看着下面那些狠巴巴的看着我,
等着我说什么的人,
我只能竭力忍住不说话。
我想着,
如果我立即转身离开,
是不是或许还有转机啊,
因为别人会认为我忽然肚子疼了。
就在露陷崩盘的那一刹那,
几乎是在那种焦急的惯性的驱使下,
我忽然就吼出一句话来。
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都给我滚。
这是我竭力压着自己的嗓子吼出来的,
声音极其沙哑和难听,
简直不像人发出来的。
所有人都看着我,
目瞪口呆。
楔花也目瞪口呆,
显然不知道这种场面应该怎么说话了。
整个场面静了很长时间。
气氛非常尴尬。
小花最后才勉强开口说。
你们没听到三爷说什么吗?
还想三爷再说一遍吗?
这些人互相望了望,
都开始松动。
显然觉得非常奇怪。
但还是准备离开。
我心里真想抽自己嘴巴呀,
心说,
果然不行,
我还是搞砸了。
准备了这么长时间,
我还是搞砸了,
我真**是个废物。
就在这个时候,
窗外忽然传来了一连串汽车喇叭的声音,
足有十几辆车突然同时鸣起笛来。
那鱼贩忽然就笑了,
停下脚步对我说。
三爷,
老邱来了。
小花来到了窗边上,
勾住窗帘往下看了看,
就冷眼看了一贩,
低头在我的耳边说,
破妙,
准备走。
下面全是王八邱的人。
鱼贩继续对其他人说,
各位。
不想和三爷一起的,
现在离开。
咱们以后还有生意来往。
想和三爷一起的,
不妨留下来看看,
待会儿的好戏。
说着,
他转向我。
三爷,
不是我说你潘子店上的狗,
你也不多养几条。
一条死了您就没人看家了,
现在您还有什么话不妨说,
我们不嫌你说得难听。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
此时有手下从外边走过来到内心的耳边耳语。
很快,
所有人都开始离开,
他们显然都得到了消息。
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了老六和那个中年妇女对着我们。
小花倒也镇定,
说道。
老六。
你胆子真大呀。
敢在这么多同行面前干出这种事来?
干这行都为钱,
他们和三爷都没感情。
贩道。
三爷是什么近况,
我知道得很,
混到如此田地,
只能怪您自己失策。
今天这茶馆里待会儿要是起了一场大火,
一个时代就过去了。
明儿这些人还是和我称兄道弟,
没人会提今儿发生了什么,
您信不信?
小花笑着说。
啊,
你没让我走,
那你是想连我一起做掉喽?
我本不想的。
不过霍老太的事情您自己还没摆平呢,
您要是出点儿事儿,
可别说霍家人不开心,
不过放心,
秀秀小姐,
我会送还给霍家的。
小花脸色一变,
秀秀惊讶道,
老六。
我两个哥哥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
您自己回去问他们。
玉翻接着说,
不过你想想,
我们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呀?
耍刀子这种事情我们不专业,
不过你们霍家可有人才?
我和小花对视了一眼,
感到无比惊讶。
我实在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事情,
看来秀秀的两个哥哥还都不是省油的灯,
竟然伙同王八邱想吞掉三叔的地盘儿,
可能连小花的地盘都想吞掉。
小花叹了口气,
脸色就阴了下来,
没有之前那种一直很俏皮的表情了。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就范呢?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不会就范呢?
华姨,
你可没二爷当年的身手,
现在外面全是人,
最多半分钟他们就上来了,
你现在报警都没用。
小花说。
一定要能打才算本事吗?
哼,
你以为你真的杀得了三爷吗?
鱼贩看着楔花就冷笑,
难不成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能飞?
小花笑着说,
就算你把我们都杀了,
你也杀不了三爷。
什么意思?
因为三爷根本不在这里。
我不知道楔花想干什么,
但随即我就明白,
我们必须冒险了。
事情已经对我们极端不利。
小花转向我,
亲爱的,
用自己的声音跟六爷打个招呼吧。
我动了动喉咙,
就用自己的声音说道,
六爷,
刚才得罪了,
演得不好,
不要介意。
鱼贩和那个中年妇女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你你是。
这个声音是。
我接着说,
在下花儿爷手下小小戏子一个。
小花说,
老九门留下的手艺不少,
又岂是你们这些土鳖会懂的?
外面已经传来了王八邱带着人上楼梯的声音,
我背上都有点儿毛起来了。
玉发连连摇头。
不可能,
怎么可能这么像啊?
小花说,
还不信吗?
那再让他们看看。
我心想。
难道要把面具撕下来?
一想不对,
这个面具恐怕不是那么好撕的,
而且让他们发现我是吴邪也不是好事。
于叔把心一横,
就把自己的外衣脱了。
我的身材和三叔差得非常远,
三叔常年在外,
黝黑结实,
我和他年龄上也差了很多,
很容易看出来。
衣服一脱,
鱼贩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中年妇女脸色发青,
说真的,
三爷在哪里?
小华说。
现在,
王八邱倾巢出动。
你们老窝有人看吗?
三爷是什么性格的人,
你们不是不知道。
你们这几个月做得这么绝?
他会安心来找你们要账本儿。
正说着,
忽然鱼贩儿的电话就响了,
他立即拿起来,
估计是来了条短信,
正看着他的脸色立即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他对中年妇女说。
啊,
他真是的,
三爷现在带了人在我们铺子里快走。
中年妇女指着我们,
那他们三爷不死,
弄死他们也没用。
鱼贩直跺脚,
卦翘知道没那么顺利,
说着,
他带着手下急忙冲了出去。
不出片刻,
他们应该在走廊上碰到了。
王八邱就听到鱼贩大叫,
我们被骗了,
这个三爷是假的,
真的三爷在我铺子里。
王八邱大叫,
什么什么情况,
我就说那老狐狸没那么好弄,
我们被算计了,
鱼贩几乎吼了起来,
声音好似太监一样的凄厉。
王八邱大叫,
走回去。
接着,
他们所有的人又重新冲了下去。
小花儿咧嘴一笑,
往窗帘外看了看。
就听着嘈杂的声音一路往下,
汽车又开始发动起来。
一直到声音远去,
我几乎瘫倒了,
坐在地上,
感觉浑身的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刚才的紧张全从毛孔中涌了出来。
楔花似乎也松了口气,
一把就把我从地上提了起来,
然后说,
这些,
我们快走。
我问道,
刚才是怎么回事儿啊?
楔花让我别说话。
继续拿出手机给我看。
面具这种东西。
能有第一章就有第二章,
我们谢家人做事情从来不会不留后手的。
啊,
怎么说呀。
我动嘴型,
路上说吧。
他说,
事儿还拖着呢。
秀秀笑着递上了最后一杯茶,
我一口气喝完,
撩开帷帐走了出去,
迅速的下了楼。
外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只有一些大佬的手下还在扎堆,
我谁也没理,
劲直走向车子。
忽然就看到那群人之中还站着一个人。
是那个三叔的女人。
他站在人群后面,
冷冷地看着我。
我后脑又开始冒冷汗了,
不知道作何反应,
我心说,
不会还有加时赛吧?
怯怯的看着我,
随后转身离开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小花已经把我推到了车边,
让我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
我在车窗经过那个姑娘的时候,
看着她的身影。
觉得他可能会是个大麻烦,
但是我懒得去琢磨了,
疲倦犹如潮水一样向我袭来。
坐在车里,
我全身的疲惫涌了上来,
回想起刚才的一切,
我几乎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不过从小花儿的表情来看,
这件事算是成功了。
小花儿在车上告诉我,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这边肯定会有问题,
所以在整个计划里,
我这边只是一步,
目的是把所有人都引到茶馆里,
然后他的两个伙计在另一边待命。
其中一个戴了张三叔的人皮面具。
如果王八邱不发难,
就由我这边唱大戏,
一直唱到完。
一旦我这里出现任何问题,
被人戳穿,
或是王八邱来硬的,
他都还有一个后招。
潘子一倒,
他就知道事情有变,
已经做好了准备。
果然,
王帕邱立即来了,
显然早就埋伏他四周了。
小花立即给那两个手下发了信息,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我说。
哎哟,
这口惊险的。
老六那边的伙计要是晚几分钟发短信,
我们就死了。
小花说。
这行靠运气没法生存。
说着,
她让我看他的手机,
上面有一条短信。
六爷。
三爷带了人在我们铺子里怎么办?
小花说。
老六最得力的手下,
昨天和我唱K的时候,
没发现自己的手机被掉包了,
可惜这种小小的伎俩总是屡试不爽。
我心中苦笑,
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
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一个上午算是过去了。
人皮面具贴合得非常好,
我在车里抽了半包烟,
才慢慢地缓了过来,
问这些人回去会怎么办?
小花说,
现在还不知道,
但是至少三爷回来了,
这个事情已经成为现实了。
你三叔在长沙威名远播了几十年了,
我们这么一闹,
潘子再去走动,
气势就完全不同了。
我总觉得悬。
士气已经颓了,
说起来就能起来。
我举个例子吧。
现在有很多入行的新伙计都是听着三爷的故事长大的,
这些人把三爷当神一样的崇拜。
只要潘子说替三爷办事情,
他们死都愿意,
但前提是潘子必须代表三爷,
这样他们就会觉得替潘子办事能进到三爷的盘口来,
得到三爷的点拨。
小二接着说。
这就是区别。
这批人数目可不小,
潘子靠自己是叫不动的。
我点头,
确实有道理。
小花继续说。
刚才那些人中啊,
肯定有很大一部分是潘子直接搅得动的,
王八邱和鱼贩的还是个麻烦。
不过只能直面了。
我问起了潘子的消息,
小欢说,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他就要出院了。
出院?
为什么要出院啊?
****都不要命啦。
今天晚上很关键。
我们刚才的成果需要有一个人变现,
潘子必须出面。
确定到底有几个盘口是在我们这边,
然后也就是今晚下半夜,
王八邱和老六必须除掉。
我心中一惊啊,
什么意思?
是,
不过夜这是三爷的规矩,
王八邱也很清楚,
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小花看了看天,
今晚要下雨,
流血的天气。
我看着他,
意外的说,
不是不是,
你你你你这么可怕的话,
你你说得倒一点没压力啊,
不是,
能不这么干吗?
小花笑了笑。
刚才那句话是我爷爷说的,
我妈妈又转述给我听的,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才17岁。
说着,
他叹了口气,
压力这种东西,
说着说着就没了。
我皱眉,
感觉得一阵恐惧,
一定要这么干吗?
我们要不打匿名电话报警,
把他们干掉好了。
小花说,
天真这个外号啊,
真没有起错。
如果我是你三叔,
也许我有办法让你继续天真下去,
可惜我不是。
小三爷,
面对现实吧。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沉默不语,
看着车外的长沙,
想起潘子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这确实是我的选择。
回到昨晚住的小旅馆,
拿上行李,
我搬到了小花在长沙的招待所。
这里比在四川市略差,
显然是很早装修的,
应该是他发家时就建立起来的中转站。
据说招待所食堂的师傅以前是成都狮子楼的总厨。
他给我们搞了3个很精致的小菜。
我们回到房间吃饭的时候,
我又问,
晚上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
小孩笑而不语,
只是一个劲儿地让我喝酒。
那是一种我尝不出来品种的酒。
我怀疑可能是绿豆烧,
就是以前土夫子经常喝的那种酒糟原汁外加一些冰糖和药材做成的。
这酒喝的时候辣口,
感觉有一股绿豆汤的味道,
但是几杯之后,
我就毫无征兆地醉了过去。
连什么时候迷糊的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看到楔花和潘子躺在我房间里的沙发上,
两个人身上全是血迹,
都睡得很熟。
我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
就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很默契的没有问前一晚的细节,
只知道7个盘口站在了我们这边。
王八邱和鱼贩的手下都是乌合之众,
他们本身善于经营,
不善于火并,
结果不言自明。
潘子收了下面盘口欠下的货款,
总计小1000万,
接着迅速整顿了崩溃的长沙总盘。
我在这段时间就像吉祥物一样,
到处露一下脸儿。
等我离开长沙飞往杭州的时候,
总盘已经有了40多个伙计,
虽然大部分是新人,
但在潘子的运作下,
磕磕碰碰的走货又动了起来,
整个长沙已经稳定了下来。
自此,
最初的难关算是过去了。
回到杭州之后,
不用像在长沙那么腥风血雨,
只需要风花雪月就可以了。
在这段时间里,
潘子会留在长沙替我物色队伍,
利用三叔的名气和钱,
加一些还不错的***。
而我则必须在杭州处理三叔积累下来的事务,
同时更加系统地模仿三叔,
包括声音。
这看上去很难,
小花儿教给我一些技巧,
目的是在去巴乃营救之前,
能大致让三叔的脸和声音显得不那么突兀。
之好小花儿会回北京,
继续和霍家的人周旋,
拖延时间,
一直到潘子把队伍拉起来为止。
我们计划完成这一切只有5天时间,
我心中默默祈祷,
闷油瓶和胖子他们能够坚持下去,
一定要等到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