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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集
驻马营大百货商店几个鲜红的大字刷在白灰墙上
看上去格外醒目
这是驻马营镇最大的一个百货商店了
租有十多间房的宽度
朝南的房子
明亮的窗户和门的框上刷着绿色的漆
橱窗里还摆着几辆小孩骑的玩具三轮车
在这个年代
这可是孩子们梦寐以求的宝屋
可惜几十元的售价
没几家买得起
百货商店里的人同样很多
刘宇凡一家四口向东面的入口走去
踏上讲究的水刷石台阶
掀开绿色的粗布制成的棉布门帘
一进商店
一股熟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百货商店里很宽敞
已经有些掉皮的天花板上
有着绿色扇叶的大吊扇
只不过现在是冬天
他们都静静的待在那里
放眼望去
北面的一大面都是半人高的柜台
里面分门别类的摆着商品
东西两侧也有柜台
顾客一进来
就像是被这三面柜台包围了起来
不过这里很宽很长
并没有那种压抑的感觉
在九十年代中期
在农村
这样一个地方
无论是在孩子还是大人眼里
都堪称豪华
刘宇凡静静的看着这里的一切
心里思绪翻涌
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片段
再一次鲜活了起来
小凡
赶紧过来
你大姨夫在那边呢
楚青看儿子一个人在那边发愣
拍了拍他叫道
哦 知道了
刘羽凡收回思绪
跟着他们走了过去
哟 来了
刘羽凡的大姨夫正站在柜台后面招呼着两个卖钢笔的顾客
看到几个人来了
打了个招呼
又忙开了
你们这就一种笔呀
外面的小摊上有好几种呢
买钢笔的看着像是一对母女女
女儿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样子
正一边拿起一支笔一边看一边问道
我们这儿啊
就这一种
可这是英雄牌的最好的钢笔
外面那些小摊上卖的什么东西啊
那都是假的
质量上跟着没法比
咱这儿可是正规的百货商店
卖出去的东西质量绝对可靠
你看看这笔尖儿
绝对好
刘宇凡的大姨夫叫薛铁柱
人如其名
长得五大三粗的
大蒜头鼻子
说话呢嗓门也大
站在那儿就有一种威势
说出的话似乎也格外有说服力
刚刚这番话显然把这对母女说动了
再给便宜点吧
挎着篮子的母亲说道
哎呀
真便宜不了了
我告诉你
你花钱买个好东西回去
保管你用不坏
要不你再加五毛钱
我给你搭瓶墨水儿
我们这儿都是正宗的鸵鸟墨水
都卖七毛的
一对母女终于被薛铁柱说动了
掏钱买了钢笔
薛铁柱熟练的拿出一张划满了笔道的硬纸板
打开一瓶墨水
把钢笔尖沾了点墨水递给那个小女孩
来
试试看好使唤不
薛铁柱说道
小女孩在上面写了驻马营中学几个字
虽然算不上漂亮
可还算工整
看样子是那里的中学生
哎呀
这字写的多好看呐
一看这孩子学习就好
薛铁柱适时的在一旁夸奖道
买笔的妇女有些得意的接过话说道
这不期末考试考了个全校第二吗
他爸说买个笔奖励一下
我说呢
这孩子真有出息
将来肯定能考个好学校
怎么样
笔好使不
薛铁柱笑着问道
挺好使的
女孩笑道
显然刚刚刘宇凡大姨夫的一通话也把他给夸晕了
母女二人买完了笔
心满意足的走了
刘羽凡大姨夫这才转过身招呼着一家子
不远处在服装柜台的大姨楚容也走了过来
刚到的楚荣热情的和刘羽凡一家打着招呼
啊
你这儿挺忙啊
刘一凡老爸笑着说道
可不
这两天都没闲着了
快过年了嘛
薛铁柱笑着说道
是啊
都走不动道了
楚青点头说道
随即看了看四周
问道 小哲呢
啊
这大几天挺乱的
我让他在家呆着呢
他爷爷看着呢
楚容说道
小哲大名叫薛东哲
和刘宇凡同岁
只是生日比他大上几个月
和刘羽凡很玩得来
属于死党那一类性质的
那时候只要放寒暑假
薛东哲呀总去找刘羽凡玩
这家伙应该是个小胖子吧
刘羽凡的心里有些好笑的想着薛东哲的样子
啊
那我们就不待着了
得赶紧赶集买东西去
赶偷傻还得回去呢
刘羽凡老妈说道
着啥急呀
待会儿再走呗
外面人挺多的
刘铁柱笑道
不了不了
你们忙吧
我们一会儿买完东西再回来
楚清说着
对刘雨凡和刘小冉说道
你们俩跟我走
先给你们买衣服去
哦
刘羽凡应了一声
跟在老妈的身后
这是他家里历年的惯例
老爸刘建军去买菜
楚清则负责给两个孩子买过年的衣服
几样肉菜
一人一套新衣服
一点鞭炮和新日历
这就是刘宇凡家全部的年货
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了
走一步都觉得困难
楚清不断的叫着两个孩子跟上
拉着两个孩子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这么多人
要是把孩子挤丢了
可没地儿找去
要知道这年月可没有移动电话呀
卖十三香的小摊儿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卖鞭炮的偶尔释放几个二踢脚散发出的硫磺味儿
卖卤虾和腐乳的摊子前散发出的咸腥味
老烟枪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刺鼻的旱烟味
驻马营特产的大饼果肉那令人垂涎欲滴的熏香味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这或许就是年味儿吧
刘宇凡闻着空气中的味道暗想道
苦涩的沙
吹痛脸庞的感觉
将父亲的责骂
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
路边的露天音像摊上
老旧的单卡录音机播放着政治化的水手
眼下正是这首歌红遍大街小巷的时候
当然
对于大地方来讲
这首歌已经过时了
但是在偏远的农村
似乎总和流行风潮合不上拍
听着这首歌
刘羽凡情不自禁的哼了起来
脑子里却下意识的闪过一连串的内容
哎呀
伴奏的电子味太浓了
这个地方的瞬间被子用的不错哎
要是间奏的地方有点失真
吉他的音色就更好听了
作为一个颇有基础的业余音乐爱好者
刘羽凡也具备了一定编曲配器知识
听到一首歌的反应自然和普通人有所不同
有点不舍的离开了音像摊
刘宇凡同学还有买一台收录机的冲动
虽然在后世
像什么MP四
ipod
手机什么的
早就把收录机淹没到了历史的长河里
不过现在
收录机却是刘羽凡欣赏音乐的唯一途径
很可惜
就算是这么一台古董级别的收录机
也不是当下刘羽凡同学能够拥有的
一百多大圆呐
他要是敢说
他老妈楚清绝对会踢他屁股
一排排花花绿绿的衣服如同磁石一般吸住了楚青的脚步
女人对衣服向来没有免疫力
不过楚清看了一阵并没有买
而是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儿童服装区
开始给两个孩子挑起了衣服
刘羽凡看在眼里
心里一阵难受
小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老妈给他们买衣服有什么
可现在想起来
老妈也是女人呐
过年了
谁不想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可辛苦操劳了一整年的储清
却不舍得给自己哪怕买一双新袜子
父母对孩子的爱
从来不挂在嘴上
然而却是最深沉的
您正在收听的是重生音乐传奇
老妈先给妹妹小冉买了一身衣服
紫色的绒布带花纹的上衣和深绿色的裤子
看着这颜色的搭配
刘羽凡实在是有些无语了
不过小丫头倒是挺喜欢的
也难怪刘羽凡的眼光和他们相差了十几年呢
接下来是刘羽凡的衣服
虽然楚青还是想再给他买一套军装
毕竟在男孩子的衣服摊上
这是最多的了
可在刘羽凡宁死不屈的坚持下
总算是换成了一件黑色的布夹克和裤子
回去的路上
老妈还在抱怨
你这孩子是越大越犟
那啥破衣服啊
哪比得上军装好看
大过年的穿一身黑像啥呀
刘羽凡跟在老妈的身后一声不吭
反正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老妈爱说就让他说去吧
反正自己是不会再穿那件可笑的军装了
娘仨在集上又逛了一会儿
买了些青菜和水果
虽说是水果
也就是苹果梨和山楂什么的
那些南方的香蕉橘子在这时是根本看不到的
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过也装了满满的一袋
子
好了
没啥要买的了
我们到你二姨那等你爸爸
楚青对刘羽凡和卢小梅说道
妈
我想逛逛书店
刘羽凡指着对面一家叫做三味书屋的小书店说道
干啥呀
这么多人呢
等有空再来看
楚青着急回去
可不想耽误功夫
就看一眼一眼
刘宇凡又犟上了
这孩子越大越不好管
就一会儿啊
不管怎么说
儿子喜欢看书也不算啥毛病
楚青虽然是一届农村妇女
在对孩子的教育上还是毫不含糊的
哎 知道了
刘羽凡说着
几下钻进了书店里
和外面的热闹相比
书店里倒是很冷清
也难怪
书可不是必备的年货
这年头看书的除了学生
恐怕就是有闲心的老师和上班族了
书店很小
十几平米的样子
三面墙上都是用角铁焊的书架子
大多是武侠言情小说和学生辅导书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小男子
正围着中间的炉子一边取暖一边看小说
看了刘亦凡眼
也不搭理他
低下头继续看着
刘宇凡可不是来借小说看的
四下扫了一眼
终于发现了两排工具书
养鸡实用技术
象棋十大残局
李小龙夺命三角
刘羽凡快速扫了两眼
并没有发现音乐字眼的东西
虽然在意料之中
可还是有些失落
驻马营是附近十里八村最繁华的地方了
可对于刘羽凡来说
这里是一片文化的沙漠
至于他热爱的音乐
在这里如同天堂一般遥远
看到刘羽凡转身想往外走
书店老板含糊不清的答了一句
找什么书啊
没找着啊
啊 没有
刘羽凡说着
声音里难掩失望之色
叫啥名啊
你要真想要
下次进书我给你问问
书店老板习惯性的问道
行吧
那我把书名给你写下来
你帮我问问有没有
要是有
我肯定要
刘羽凡说着
拿过放在旁边桌子上的圆珠笔
用工整的楷书写下了音乐理论基础李崇光几个字
随后放下了笔
转身走出了书店
音乐理论基础
书店老板看了一眼书名
有些意外的看着那个已经走出店门的孩子
摇了摇头
又把笔记本扔在一边
跟着老妈楚青回到百货商店
大姨楚荣迎了出来
都买完了
哎呀
看这一大袋子
看到这娘仨儿
楚容笑着说道
哎呀
这人也太多了
建军还没回来呢
楚清把一篮子东西往地上一搁
活动了几下胳膊问道
没呢 来
进来等会儿吧
楚容说着
从身后拉了一把椅子
哎哎 不用了
我就在外面站会儿吧
哎 小冉
你别乱摸
摸坏了
楚清看着女儿正隔着玻璃看着柜台里的玩具
连忙说道
不怕的
让他看吧
楚容说着
从柜台里拿出两个冒着热气的大饼果肉
冲着刘宇凡和刘小冉说道
来
你俩一人一个
哎呀
你给孩子买这儿干啥呀
挺贵的
老妈一阵埋怨
吃呗
小孩子饿得快
楚容一边说着
一边把大饼果肉递了过来
谢谢大姨
刘羽凡接过来
给了妹妹一个
自己撕开外面的油纸
一股扑鼻的香味顿时传了出来
烟熏的猪头肉
自家灌的秘制香肠
用刚出锅的薄薄的大饼一裹
光是那香味就让人直流口水
刘羽凡走了半天
也确实饿了
张口就咬了一下
顿时满口生香
嗯嗯
好吃
刘羽凡一边大嚼
一边含糊的说道
这孩子
楚荣看着刘羽凡的吃相乐了
不一会儿
刘建军拎着两大编织笼东西回来了
进来就大声说道
哎呀
可回来了
这人多的走不动道啊
都买的啥呀
楚清翻着丈夫买回来的东西
不时的埋怨着
你又买香菇
这玩意儿挺贵的
哎
炖肉的时候放两块儿
可香了
这个和树皮差不多东西是啥呀
啊 哎 那是陈皮
炖肉用的
你别翻了
你净瞎买
看着老妈老爸斗嘴
刘宇凡突然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从集上回来
楚青就又风风火火的忙活了起来
她是个闲不住的女人
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
虽然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
可是在他一双巧手之下
却显得井井有条
充满活力
老爸刘建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当他的大忙人
到年底了
村里买电器的多
他这个明白人每天的业务也明显多了起来
当然了
都是免费的义工
老妈楚清是个懂礼的明白人
虽然有的时候看到自己男人天天给别人白忙活
心里有些不乐意
不过也只是偶尔嘴上埋怨几句
却从来没有拦过
都是乡里乡亲的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就是楚清朴素的思想
至于刘羽凡
这两天是彻底撒开了花疯了一把
不是谁都有机会重新经历一次童年的
虽然刘羽凡的心性已经是快三十的成年人了
但玩起童年的游戏
还是那么令人欢乐
当然
他的快乐和那些小伙伴们是不一样的
更多的是一种重温
怀念
大年三十到了
一大早
楚清就忙碌了起来
厨房里烟雾弥漫
夹杂着诱人的肉香
刘建军则是带着儿女在大街上放鞭炮
在物质生活匮乏的一九九四年
放鞭炮算是过年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不光是小孩
就连大人也是乐此不疲
当然了
这个时代的农村还没有多少富裕户
大多数人家买的也并不多
能买得起一捆二踢脚的都算是有钱人了
一捆是一百根
一般呢
也就买个三五十根
再穷点的就买几根意思意思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