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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集
刘伯华当过妈妈的学生
人长得瘦
比同龄人高点
皮肤肤黝
粗粗糙的跟树皮一样
尤其是胳膊和腿上的皮
干燥的会翻起一些小小的白皮
因为黑更加醒目
别人说这种皮肤叫蛇皮
刘伯华最大的毛病是老师嘴里吸着左手大拇指
把个大拇指吮吸的皱皱巴巴
白白的
血色全无
还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同学们都不和他玩
他就站在一个偏僻的地方
专心吸着大拇指
做的津津有味
妈妈跟他讲了很多道理
要他别吸了
也不管用
后来妈妈想了一个办法
叫一个学生在山上搞了一把黄连
熬成浓浓的汤汁
把一块白棉布浸在里面
又拿根线来在黄连水里打湿
然后找到刘伯华
把布包在刘伯华大拇指上
再拿线缠了几圈
打了个死结
妈妈对刘伯华说
这是沁过黄连水的不苦的不得了
你千万不要吸
晓得不
你将来会长大
长成一个男子汉
要讨老婆
要生孩子
这毛病一定要改掉
刘伯华不停的点头
你这一招真管用
刘伯华不再吸大拇指了
大拇指开始有了血色
开始长粗了
世界真小
后来我在铜鼓居然碰到了刘伯华
没想到他也跑到了江西
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叫了声
刘伯华
他看着我
似乎不相信
我说
你不认得我
花坞小学记得不
那个女老师记得不
她一下想起来了
小小的眼睛放着光芒
双手摸着脑壳
你
你是梁老师的妹妹
你也跑到江西来了
我六零年过来的
我说
梁老师过来了吗
他问
就我一个人过来了
你呢
我还是一个人
父母都过世了
如今我在西巷落户了
我也是六零年来的
那里饿死太多人了
再不跑
我也会变成个饿死鬼
我住的西巷蛮山的
离县城四十多里
去我家里坐坐吗
他说
今天不去了
空着手不好意思去
我说
听我这般回忆
妈妈问他
还是那样子吗
妈妈问
长高了
是个大人样子
我特意看了他的大拇指
已经正常了
我回答妈妈
有件事我印象特别深
总不记得问你
我四岁多那年
家里来了个当兵的
长得很好看
头发总是抹着凡士林
冬天凡士林抹不开
他就低着头对着火烤
把凡士林烤化了
就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把短短的梳子
使劲梳
梳成个大背头
我就站在火炉边看着他梳头
那天下午
他带我去钓鱼
那池塘不大
他带我坐在塘边的草地上
钓了好久
没钓到一条鱼
他对我说
我到那边去试试看
你好好坐着不要动
掉进池塘里就不得了了
我说好
他刚走到池塘那边
还没坐下
不知从哪儿走来一头大黄牛
大概怀了小牛
肚子特别大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
那牛就把我挤得掉进池塘里了
妈妈
我对这件事印象好深
一直就想问妈妈
又总是忘记了
妈妈
你还记得这回事吗
我渴望的问妈妈
妈妈面带微笑
眼睛亮亮的
轻轻柔柔的说
你一讲
我有点印象了
妈妈
你不想说就不说
听我说就是了
那个当兵的吓死了
飞奔过来
跪在堂边
一把把我拉了上来
我浑身湿漉漉的
他抱着我飞跑回家
让我站在火炉边烤火
妈妈立马拿个脚盆放在火炉边替我洗澡
那个当兵的连忙转过身去
背对我妈妈对那个当兵的连声说
没淹死就好
没淹死就好
这事儿我记得特别清楚
连妈妈说话的样子我还记得呢
我回忆着说
妈妈说
你记性真好
我那么说是为了安慰她
不是我记性好
是我当时掉进池塘里差点淹死
能不记得吗
我说
妈妈真的想起来了
说
我记起来了
那是梁秘书呀
他是你爸爸的好朋友
又是河南开封人
又和我同姓
就越发觉得亲切
他比我小几个月
你没听他总是姐姐的叫我
那次是他回家探亲
绕道来看我们
我们书信往来有几年
不知从何时起
收不到他的回信了
寄出去的信也如泥牛入海
再也联系不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