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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景中月
谈台平静眼神依旧带着怜悯
看着眼前这个人
屠次次离阳跟名义上版图疆域之一的北凉
是一个死局
削藩是大势所趋
但抵御北莽铁骑又是当务之急
朝廷既不放心城府深沉的顾殿棠外放为异姓王
就容不得徐家两代人挟功刺雄
而徐骁战功到了功无可封的地步
那么多令人发指的杀戮
只是徐骁命硬啊
立身又正
老天爷总算是网开一面
最终让这位大藩王寿终正寝
可老人的妻子与四个子女都难免受到了波及
人人坎坷
徐脂虎如果不是吕祖转世的洪洗象不惜付出足足七百年的功德
早已夭折病逝
而剩下三个
哪怕徐渭熊并非徐骁和吴素亲生女儿
却多半没有什么值得旁人艳羡的结果
摊台平静进入北凉
就是隐约看到了那个一的蛛丝马迹
想亲眼见证年轻北凉王如何力挽狂澜
如何为姐弟两人逆天改命
甚至福泽子孙
这种行径
比起以人力屠杀蛟龙还要艰难
摊台平静轻轻叹息一声
徐龙象也蓄势完毕
以他为圆心
周围风沙走石
若是常人
也就看到人屠次子的声势惊人
气机雄浑
可在百年阅历的谈台平静眼中
那就是几乎成就龙身的蟒蛟之相
天生暴躁而野蛮
谈台平静在风华正茂的岁数时
无意间曾为一条白蛇封正
封正一语是相对偏门的道教术语
比起传说中的天人封神
差了一阶呀
世俗百姓也许不知道何为天子君王的口含天宪
以及道门真人的一语成谶
但多半听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
以及习惯在孩子说错话后唠叨一句童言无忌
还要让孩子呸呸几下
以示收回了无礼的言语
这便是先贤造字为何会鬼神哭
而文字出声后亦有难测
玄奇当年那桩多年以后才知道真相的莫大福缘发生在广陵江中段位置
摊台平静当时跟随师父师叔一同悄悄行走中原陆地
她单独偶遇了一尾雪白大蛇盘踞江边
正处于想要入水过江
却狐疑一际
蛇要化为蛟龙
如同鲤鱼跳龙门
也要经历一场走江入海的天道门槛
九死一生
不知有多少成长于山川福地的大蛇死于此地
摊台平静当时也没有多想
只是觉得与那尾长达十余丈的白蛇心生亲近
她只算是初生牛犊
还不知天道难料的厉害
就擅自作主的为其封正出口祈祝白蛇化龙
那条粗如水缸的巨大白蛇竟然如人一般流淌出泪水
然后瞬间蜕去第八次蛇皮
毫无凝滞
更无半点痛苦之色
头生蛟角不过是寻常练习士的谈台平静一句随口封正
竟是让白蛇一步登天
尚未入江便化龙
白蛟在跃入江面之后
伸出舌头在坛台平静手臂上抹了一下
这才在风起云涌中恋恋不舍一跃撞入大江
这师父闻讯赶来
哭笑不得
只感慨呀
说是傻人有傻福
事后谭台平静才知道
为天下灵物封正
尤其是为大蛇封正
哪怕是龙虎山那位身为羽卿相的掌教天师
也只敢循序渐进为其敕封大蛟
万万不敢不自量力提及证道真龙之身
谭台平静此举无异于把数世功德都系于了白蛇
两者息息相关
若是白蛇最终化龙飞升
她代代转世之身自可得到大机缘
可若是白蛇功亏一篑
那坛台平静也要与之共患难
永世不得超生
甚至所有亲近之人都浸染恶业
所幸坛台平静的师父对那条白蛇十分看好
否则一旦结下恶缘
不管他如何器重坛台平静
都会把这个徒弟驱逐出门
以免被滔天大祸殃及宗门
那之后
恐怕就只有武当年轻掌教李玉斧拥有此等机缘造化
当时在广陵江边
有一尾鲤鱼跳出江面
撞入怀中
这位道人捧鲤而坐
贫道李玉斧
你我有缘
若是世间万物当真皆可修行
你我共勉
同修大道
只望数百年之后再相见呀
只是世人只知武当掌教镇压地肺山恶龙的仙人之举
不知此等秘事
面对气势汹汹的徐龙象
谈台平静不知为何流露出了一抹破天荒的恍惚
就连观音宗内差了两三个辈分的年轻弟子都察觉到了
这兵早已达到返璞归真境界
却刻意让容颜停留在三十岁模样的高大女子突然有些哀伤
她想起了自己的师父
那个永远让人难以望其项背的男子
当年他们师徒站在一起的时候
总是啊
她高出一个头
师父要与她说话
还需要抬起头
每当那个时候
在她印象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师父才会有些无奈
师父在不知所踪离开她之前
有一句口头禅
你这个傻大个儿呦
她当年在师父坐化之后
才从一位年迈长辈嘴中的只言片语中推衍得出
师父啊
大概是都是数次洞察天机的应运之人
运起则生
运落则走
但具体是历史上哪个隐秘人物
摊台平静没有刻意去猜测
更不敢去妄加推演
这也算是为尊者讳
当下徐龙象直线而来的冲撞
打断了这位练气大宗师的遐想
这让谭台平静没由来的生出了一股怒气
这是在蜀地儒生谢飞鱼也没能做到的事情
坛台平静迅速抬起手
顺势提起那面连观音宗开山鼻祖也不知确切根源的镜子
她就要给这个少年一点颜色看
女人心思海底针
饶是等同于神仙中人的坛台平静
也难逃窠臼
就在此时
一个清冷的嗓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黄蛮儿
跟你们练气士打架
就跟文臣武将非要分出功劳高低差不多
没意思
下一刻
一个身影就赶在徐龙象之前
从月井天镜之中一穿而过
走到坛台平静身前
月井天镜在他打破镜面之时
不起丝毫波澜
可过镜之后
水纹欢快跳动
如旧物逢旧主
镜不像镜
而是像那一轮被撞碎的井中月
徐凤年来到身材异常高大的观音宗宗主面前
还要略微抬头才能与之平视
礼节庆笑了笑
然后就转身走向黄蛮儿
揉了揉他的脑袋
刚才还在狂躁不安的少年立即安静下来
谈台平静看着这个年轻男人的背影
嘴唇微颤
那两个字
她说出了口
却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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