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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一十四集
念及那些前仆后继
一波接一波死于潮难的英雄们
如云已是眼眶湿红
他举袖拭内
豁得站起身来
转向了背后房舍
凝视那片纸疮
为了那些已死的
将死的
为了那风中残烛而茫茫无穷的千万恶鬼
为了那郁郁苍苍
迷迷蒙蒙
相争相斗的六道众生
今日今时
卢云必须与正统皇帝见上一面
全身每一寸都燃起了热血
此刻不为投递奏章
也不为万民请命
卢云既非孔夫子亦非诸葛亮
他只想告诉皇帝几句心底话
打从投入朝廷第一天以来便窝在心里的话
可惜过去没胆量说
也没本事说
直至今日
皇上
独云深深吸了口气
慢慢举手向前
正要将窗儿推开
忽听背后一人道
傅公公
皇上醒了吗
卢云大吃一惊
忙俯低了身子
瞥眼去看
却见了两人
一个是军官
一个是太监
二人正在院里低声说话
与自己相距不过数丈
两人背对着
卢云并未见到他
听那太监骂道
哼
好你个高炅
怎么溜到院子里来了
要是惊动了皇上
你来挨板子呀
独云瞥眼去看
只见那高炅腰束红带
一身戎装
想必是伍定远的手下
也是怕这人眼光厉害
忙俯低了身子
以免为人所知
那高炅人如其名
果然目光炯炯
他听了责备
却是沉着以对
拱手道
傅公公
高某一介武夫
宫廷礼仪若有怠慢
望请恕罪
只是你也是朝廷中人
该知城外军情有多急
皇上再不肯接见咱们
只怕贻误军机
这谁有吃罪得起
那太监却是叫傅公公
看他年岁甚小
脾气却不小
一听此言
立时骂道
怎么你们这些人吃皇粮当大官儿
遇上正事便不成了
你去叫伍定远来
我自己和他说
那高炅道
傅公公
我家大都督便在前院
听得此言
卢云便侧到了墙边
偷眼去望
果见院外跪了一员大将
满身征尘
不是伍定远是谁
卢云人在屋后
伍定远却在前院
二人相距不过咫尺
卢云遥望故人
只见伍定远摘下了头盔
露出了发髻
看他两鬓双白
前额更已秃了大半
着实比分手之时老了许多
卢云看着看着
心下忽有不忍
哎
也真难为定远了
当这个大都督着实不易
今早城门大战汉伍定远内外煎熬
一面要镇住灾民
一面要保住京城
如今来到寺里
谒上天子却迟迟不见他
真不知这仗要如何打下去了
正叹息间
又听高炅道
傅公公
城外的情势你也是知道的
今早辉王爷战死
庆王却又弃质逃亡
秦王军上下乱成一片
现下咱们究竟要战要和
都得皇上定夺
烦你再进去通报一声
就说我家大都督一定要见到皇上
说着
递过一叠银票
轻声道
为了天下万民
拜托了
那傅公公挡开了银票
将他拖开了几步
离得禅房远远的方才低声道
高大人呐
不是杂家不肯卖你面子
这打初一以来
皇上脾气阴晴不定的
发起威来真连神仙也顶不住啊
他没说要见人
谁敢吵他
我看呀
你们还是回去吧
高炅低声道
公公
我家大都督也说了
万岁爷一刻不见他
他一刻不离开
傅公公也恼了
高炅
你少拿伍定远压我
你现下只剩两条路可走
要么你这就去找皇后娘娘
看她愿不愿帮这个忙儿
要么便去找马仁杰
让他来闯祖师禅房就是
别死赖在这儿
高炅叹道
傅公公
马大人只剩一条腿了
傅公公发起蛮来
冷笑道
哼
单脚也能跳啊
人家孙膑还是个两腿全断的
不照样打胜仗
去去去
想见皇上
自己想办法快走了
眼看傅公公冷面无情
高炅也无可奈何
只能走回前院自去
伍定远身边跪着三大参谋
加上一个正统军大都督
四人排成一列
想来就差个巩志便成了磕头大队
卢云心想
原来皇上谁也不见
也罢
还是让卢某闯一遭吧
闲云野鹤的好处便是无牵无挂
便算皇帝发怒抓人
自己只管逃之夭夭
再去大水铺里躲个十年
谁能奈他何
心念于此
便昂然起身
竟朝窗户去推
面前窗儿关得严严实实
连推几下
却都推之不动
当是从内侧上锁了
卢云微一发力
正要将窗扉震开
忽听禅房里传来低微话声
王公公
你来告诉朕
卢云一听禅房里另有内室
便又蹲了下去
那嗓音听来颇为苍老
如此说道
谁才是朕的忠臣
独云心中砰的一跳
暗想这说话之人便是正统皇帝吗
毒云掌中出汗
侧耳听了半晌
不再听闻说话之声
当即竖指运力
正要将窗纸捅破
却又听得一个尖锐嗓音道
启奏万岁也
以奴婢之见
这嗓音又尖又小
好似是捏着喉咙说出来的
以卢云内力之身
竟也难以听闻
他深深提了口真气
霎时灵台清明
神游太虚
树林里的风吹草动
院里太监的言语谈笑
莫不一一收入耳中
这尖细嗓子说起话来又轻又细
似怕外人偷听一般
如云虽已运足了气
却还是漏了大半段
又听那苍老嗓音低声道
胡说
胡说
朕少年即位
两度登基
手下不知多少能人义士
你敢说朕身边没有忠臣
那细微嗓音道
皇上您身边不乏能人
可要说忠臣
却是一个也没有
正运气窃听间
那老迈嗓音突然拔高起来
大声道
胡说
门外跪的那个伍定远忠直耿介
难道还不是朕的忠臣吗
这话声响震如雷
卢云耳中大感刺痛
前院也是稀稀疏疏似有什么人动了动身子
不想可知
伍定远定也听到了说话
浮云心下一醒
寻思道
哦
是了
皇上早就知道定远跪在院外
这话纯是说给他听的
天危难测
看伍定远玉门桂雪
皇帝却始终不肯召见
料来必有什么隐情
卢云手上拿着那个御宇山血的奏章
心里隐隐生出了犹豫
不知自己该不该送进去
正踌躇间
又听那细微嗓音道
皇上啊
咱俩说句真心话吧
您真当伍定远是忠臣吗
卢云心下暗恼
这太监未免也太放肆了
明知定远就在门外
居然敢公然疑心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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