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集。
凤羽珩没办法,
只好把姚家搬了出来,
而她也迫不得已,
不得不放弃,
以之前那种断绝往来的方式来保护姚家,
直到人算不如天算。
在这世上,
人总归不能孤孤单单的活着。
哪怕她再强势,
也总有需要亲人们出面的时候。
比如说出嫁。
听凤羽珩说起要与姚家和好,
周夫人这也才放下心来,
她是长期跟着玄天冥身边的人,
对玄天冥和凤羽珩的事不说了如指掌,
在一些大事上,
玄天冥倒也不刻意的瞒着她。
她也知凤羽珩之前走那一步,
不过是为了对亲人的保护,
可这眼瞅着就要张罗二人的婚事,
周夫人也觉得如果由姚家来操办,
一切才更说得过去,
这场婚事也能办得更加圆满。
她点点头,
同时也劝慰凤羽珩说。
王妃也不必太过于小心翼翼,
姚家已回到京城,
且还有人入朝为官,
是是非非不是想要摆脱就能摆脱得掉的,
要老奴来说,
不如一切都顺其自然,
要发生的祸事是怎么也躲不过的。
同时,
本该有的福报也必然存在着,
就像您与姚家的关系,
这也是一种福报。
亲情血脉能不斩断,
还是不斩断的好。
当然,
到底该如何做,
还是该由王妃做主。
老奴不过多嘴一句,
王妃不必放在心上。
凤羽珩摇头感叹道。
周夫人不必如此拘礼,
您对于阿珩来说也是长辈亲人,
能跟阿珩说这些话,
与阿珩来讲是福气。
周夫人听得心里那个舒坦,
她本就十分中意这个王妃,
这两年多相处下来,
更是越来越满意,
于是又就大婚一事叮嘱了一番,
这才起身要告辞。
凤羽珩的一颗小心脏揪揪着,
眼见周夫人要走,
这才把一句一直想问的话给问了出来。
那个周夫人原本定下的婚期是我及笄那日,
可一直眼下这局势,
怕是九殿下年后还要往南界去,
您看这日子要不要再往后挪挪?
她说起这个,
周夫人倒也是考虑了一会儿,
这才又道,
殿下是没说过要往后挪,
但若真的往南边儿去,
只怕这日子还真得再挪挪。
王妃莫担忧,
咱们就先按着原本的日子准备着一切,
等年后殿下那边定下行程再说,
您看可好?
凤羽珩点点头。
对,
我就是这个意思,
毕竟国事为重,
咱们又谁都跑不了,
大婚不过是个仪式而已,
并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
重要。
周夫人赶紧道。
大婚可是重要着呢,
王妃千万可得往心里去。
老奴还等着迎王妃入府,
将府中大权全权移交,
这个岁数啦,
王妃可得让老奴多享几年清福。
亲事终于说了开,
也提上了日程,
凤羽珩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能不能赶得上及笄日大婚,
至少她知道了御王府里是把这件事当正事儿在办着的,
心里便舒坦了许多。
亲自将周夫人送到门口,
目送御王府的马车离去,
正准备转身回府。
这时就听身后另有车驾声,
由远及近,
伴随着一个清脆的童音。
姐姐,
我回来啦。
除夕前三日的晚上,
子睿从萧州回了京城,
数月不见的小孩又长高了几分,
引得凤羽珩连连感叹。
再这么长下去,
你就要比姐姐都高啦。
子睿听闻此言,
倒是把声音又提了提,
大声的道。
我是男孩子,
先生说我很快就会长过姐姐的个头。
待到那时,
子睿就肩负起保护姐姐的重任,
再也不会让姐姐受人欺负。
凤羽珩笑着揽住他,
姐姐哪里有受人欺负?
子睿瞎担心,
怎么没有?
这孩子一听这话就火了,
当即就推开凤羽珩双臂环在身前,
揪着小眉心大声的对她说。
凤羽珩,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虽然人在萧州,
但是对于京城这边的情况还是了解一二的,
你受没受委屈,
你心里清楚,
我心里也清楚,
你就说说,
如今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比咱们俩更亲吗?
她大声喊出这句话,
说完却又觉得有瑕疵,
于是连忙改了口,
我是说血亲有血脉的那种,
亲姐夫不算。
一句话把个忘川黄泉都给逗笑了。
凤羽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却又听那孩子说,
严肃一点,
我在问正经事儿。
于是凤羽珩不得不正经的回答他,
没有啦,
全天下就只有我们子睿与我最亲,
所有人都算上你最亲。
子睿满意的点点头,
又道,
就是,
我是你亲弟弟,
我们最亲,
所以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受了委屈就说出来,
心里不痛快也说出来,
姐姐送子睿去上学,
难道只是想让子睿去学习读书写字吗?
那在京城里随便找个先生也能教了。
之所以子睿拜师在萧州云麓书院,
就是想要在读书写字之余学会更多的道理。
姐姐子睿虽然远在萧州,
可京城里的事情还是能有所耳闻。
子睿知道他跑了,
跟着凤瑾元一并跑的还有那个傅雅。
人家凑齐了一家三口,
却唯独把姐姐扔在京城。
子睿还没有休沐时,
就惦记着姐姐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心里很是放心不下,
就盼着早日回京守在你身边。
可是你还跟我装,
还跟我嬉皮笑脸,
还跟我说没有人能欺负到你。
姐姐,
你到底把不把我当弟弟?
一番话直把凤羽珩给说得愣在了当场,
小孩子的声音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回响着。
一句一句地入了她的心,
包括那张比她还要委屈的小脸儿和咬着牙才没掉下来的眼泪。
她突然就鼻子发酸,
然后猛地一把将面前这孩子给搂在怀里,
也不管是不是在临着街的府门口,
呜呜地就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
子睿也跟着哭,
连带着忘川黄泉开始抹起眼泪,
看得守门的御林军将士都红了眼圈,
子睿一边哭一边道。
你还敢说,
没人敢欺负你,
都哭成了这样,
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
姐姐,
子睿长大了,
可以为你分担了,
哪怕我还不能把你完全的保护起来,
但至少你遇了难心的事儿,
可以跟我说说,
不要再一门心思的只为我好,
什么也不让我知道,
一有什么事发生,
就把我送回萧州。
萧州不是你说的那个世外桃源,
我也不要逃在那里,
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想要知道姐姐每天过得好不好,
直到这京城里面又出了什么大事,
小青姐姐有没有被牵连?
姐姐,
求求你不要再把我推开好吗?
小孩子一边哭一边说,
两只小胳膊把凤羽珩给环得紧紧的。
他现在长高了,
两条胳膊环起来,
也能绕着凤羽珩腰间一周。
凤羽珩想着,
再过两年,
这孩子一定会长掴他。
可以轻松的把她给抱起,
真像一个小大人儿一般,
可以把她护在身后,
然后再过几年,
子睿再大些,
就是个大小伙子。
他遇了麻烦,
她就往身前一站,
说一句,
我看谁敢欺负我姐姐,
那一定特别威风。
她想着想着,
噗嗤一下就笑了开,
眼泪还挂在脸上,
人却是真的笑了。
子睿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不解地问。
又哭又笑道,
你该不是傻了吧?
凤羽珩没答话,
拉起他的手,
大步就往府里走,
直到走回子睿的院子,
进了正屋,
等下人给子睿递上暖茶,
眼瞅着子睿喝干了一碗,
她这才又道。
傻小子,
姐姐本也不是因为自个儿受了委屈才哭的,
姐姐哭是因为姐姐高兴,
因为我的子睿长大了,
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能跟在姐姐身后的小孩子,
我的子睿也可以像个大人一般为我遮风挡雨,
所以姐姐高兴。
子睿皱眉,
你就为这个哭,
这有什么好哭的?
我早就长大啦,
是你一直觉得我是小孩子,
你也不想想,
我都能从京城走到东界,
哪个小孩子能有我这般本事?
凤羽珩点点头。
嘿历史,
你还好意思说,
要不是有宫里的暗卫在后头保护着你,
以为你真能平安到得了东界啊?
她摆摆手,
罢了罢了,
咱们不说这个,
我且问你,
瑶,
她的事你是如何听说的?
她本想说姚氏,
可再想想那人与子睿来说,
到底是亲娘,
说得太生分也不好。
可是很显然,
凤羽珩想多了,
因为子睿一开口就把那个称呼直接给叫了出来。
姚氏的事吗?
当然是先生告诉我的。
先生不但告诉我姚氏离了京城,
他还告诉我凤瑾元也一并走了,
包括那个跟姐姐长得很像的傅雅,
他们虽然不是一起走的,
但却也是脚前脚后。
先生,
凤羽珩一愣,
先生还给你讲这些,
当然。
子睿直了直身子,
很是认真的道,
先生不但说了这些,
他还与我就此事做了分析,
那三人离京肯定是往南边去了,
让那傅雅顶着一张与你一模一样的脸去相助八皇子,
在南界造成一种晋安郡主来了,
建安郡主跟了八皇子的假象,
以此来为八皇子造成更有优势的声势,
得到民心,
得到更多外界资源的帮助。
姐姐,
是这样吗?
凤羽珩这回是彻底服了萧州的先生,
连这种事儿都跟小孩子讲,
但她也只是一阵错愕,
很快便明白过来是了,
古代的孩子都早熟,
女孩儿15岁就可以出嫁,
男孩子也是同样,
他们所有的事情都较之后世有所提前,
人心的成熟度自然也就要提前。
在她看来,
子睿还是个小孩子,
但实际上在官宦之家这个年纪已经当个小大人儿一样的用了,
甚至有很多父亲已经开始在孩子面前说些朝堂上的事。
已经开始跟孩子就一些国事家事展开探讨。
很快的,
子睿也给了她交代。
他说。
先生说了,
云麓书院不能只教给我们读书写字,
我们在书院里学到的应该是更多的做人的道理,
还有为人处世之道。
而且能进到云麓书院的后生,
在民间也好,
在官宦之家也罢,
都是极其出类拔萃,
他们将来或是到战场上去建功立业,
或是到科举中去求取功名。
所以对于京城之事,
对于朝政之事,
书院的先生们不但不会刻意的去避开,
还要给我们仔细去讲解。
上次有说到外省有个官员被降了官,
那官员家的儿子就在学堂之上,
先生也是当着他的面讲了出来,
还请他做以分析。
姐姐,
我们学的和你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凤羽珩惊讶之余,
也不由得感叹起云麓书院的教学方式,
这分明已经向着后世教育模式开始发展了,
怪不得人人都说云麓书院天下第一,
今日闻言果然不假。
她冲着子睿点点头,
由衷的道。
你们先生做得对,
孩子就应该这样教,
这才能教得出真正的国家栋梁。
潘毅正了正身,
又道,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
那姐姐也不再瞒你。
关于姚氏。
凤羽珩第一次把子睿当成一个大人,
仔仔细细地把姚氏还有凤瑾元的事,
以及这几个月来京城郡主府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讲给了子睿听。
那孩子听得很是认真,
同时也对这些事情做了自己的评价。
不得不说评论客观精准,
纵是凤羽珩也不得不佩服。
直到最后,
凤子睿对她说,
人与人之间,
既要靠缘分支撑,
我们有缘成为姐弟,
也与姚氏有缘成为母女母子,
可我们的缘分更长久一些,
与姚氏之间却十分浅薄,
姐姐不必太往心里去,
缘尽于此,
没有什么可惜的,
只要你我问心无愧,
就算将来有一天到了阎王殿里,
面对判官之时,
也没有一丝一毫对她的亏欠。
他一边说,
一边离了座位,
走到凤羽珩跟前,
拉了她的手道。
不知姐姐还记不记得,
咱们当初被送到西北的山村里时,
他不会洗衣,
不会烧火,
不会煮饭,
亦没有半点能力去做事换钱。
是姐姐带着我每天进山里采蘑菇和野菜,
咱们才能勉强活下来。
有的时候采得少,
姐姐就谎称自己在山里吃过了,
省下来的都给了他和子睿吃。
而他不会烧火煮菜,
一把火烧了那间唯一遮点雨的草房子,
咱们就在没有房子的土地上睡了3夜,
还是姐姐进山去采蘑菇给村里人吃,
这才换来好心人帮我们又修了间小屋。
可是那一次姐姐给他们采蘑菇,
就采了整整3个月。
姐姐子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
本该是娘亲照顾孩子的,
可在我们家,
却反过来是小小的孩子在照顾娘亲。
你也好,
我也好,
于她已是仁至义尽。
如今,
她有了更好的选择,
子睿祝福她能自此过得更好。
可若有一天她再回来,
子睿是不会再认那个娘亲了。
关于姚氏,
凤羽珩与凤子睿姐弟二人从前并非没有聊过,
甚至凤子睿以前就表明过自己的态度,
但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如此干脆直接,
如此明明白白的把对那个母亲的不满给表达出来。
甚至连当年在西北山村的旧账都给翻出来了。
其实对于当年的事,
凤羽珩虽说并没有真正的参与其中,
但原主的记忆她却全部继承了过来。
而且那3年间的记忆是如此深刻,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
根本不可能漏掉。
子睿说的那些事,
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甚至也还记得原主在那三年间,
都不止一次对姚氏那个母亲产生埋怨。
子睿的话她无可反驳,
姚氏与这个儿子闹到如今这种地步,
也是自找,
她纵是有心劝和,
也没有立场。
更何况,
当母亲的抛弃子女远走他乡,
为什么还要原谅?
她凤羽珩前世今生从来都不是圣母,
让她以德报怨,
那何以报德?
她可做不到,
圣母们,
他人虐我千万遍,
我待他人如初恋的意境,
于她来说,
亲就是亲,
仇就是仇,
你愿意跟我从亲变成仇?
我试图拦过,
可是拦不住,
那便罢了,
要不是姚氏顶着那样一张与她前世早逝的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怕是她连拦都不会拦,
心都不会伤,
早在对方最初有这种表现的时候就敬而远之,
哪里会一直周旋到如今?
她看着子睿,
突然就笑了起来,
轻声说,
我的子睿真的长大了,
从今往后,
这世上就只剩下你我姐弟二人放心,
姐姐拼尽一切都会护你平安,
好好看护你长大,
给你最好的。
子睿亦对她说,
不要姐姐给子睿自己去挣,
子睿要再长大些,
要保护姐姐,
让姐姐一。
是安宁。
晚上,
凤羽珩照例陪着这孩子,
直到她睡着。
凤子睿以前很缠人,
要么缠着姚氏,
要么缠着她,
两个人都缠不到,
忘川、
黄泉也能缠上一缠。
总之,
睡觉总要有人陪,
可不能像现在这样,
他在床榻上睡,
边上的人可以坐在椅子上随手翻看一本书。
可现在的凤子睿却睡得很香,
也很规矩,
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卷被子,
腿脚也不老实的乱踢。
现在这孩子的睡姿就像个有军规的将士般,
平平整整,
呼吸均匀,
直到入梦也没有乱动一下。
凤羽珩眼看着弟弟的变化,
不由得心中感叹,
到底人都是要长大的,
懂了更多的事情,
有了对事情的独立分析能力,
就连睡觉也对自身有所约束,
再不似从前那般随意随性,
可约束有了,
天真却没了,
小小年纪,
终于也要像这个年代的其他孩子一样走向成熟,
直到有一天分门立府,
娶妻生子,
再不需要她这个做姐姐的护在羽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