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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集
初到东北
广播里传来了乘务员那略带疲惫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广播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的气氛
终点到了
车厢里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沉寂的气氛瞬间被各种嘈杂的声音所取代
到了 哎呦
终于到了
到了
哎哎 别睡了
快点拿东西
快点的 那儿
那儿还有一个
夏青和夏勇强也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的看向窗外
当火车彻底停稳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时
一股夹杂着黑土特有气息的凛冽的寒风猛的灌了进来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寒颤
这股风瞬间吹散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对未来的幻想
而车外的景象更是让以夏青为首的一众城市青年彻底陷入了绝望
没有想象中的楼房
没有宽阔的马路
甚至连个像样的水泥站台都没有
眼前只有一片低矮破败的平房
光秃秃的树干和远处荒凉的望不到尽头的远山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黑白灰三种单调的颜色
李娟脸上那份属于干部子女的优越感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
这就是东北
天哪
这地方怎么活人啊
夏青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哭什么哭
丧气不丧气
一个粗嘎的嗓门从站台上传来
只见一个裹着军大衣
脸上被风吹的皴红的汉子正不耐烦的朝着车厢里喊
那个红旗大队的
直接都死哪去了
赶紧下来
磨磨蹭蹭的还想不想回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在催促下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扛着大包小包下了车
当他们看到前来接站的专车时
夏青的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变成了嚎啕大哭
那是一辆四面漏风的拖拉机
后面的车斗里还残留着不知是泥土还是牲口粪便的痕迹
我不要做这个
夏青尖叫着后退
脸上写满了嫌雾
这比出去还糟
我不上去
夏勇强的脸也垮得像个苦瓜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接站的汉子眼睛一瞪
骂道
哎
城里来的娇小姐还挑三拣四不做行啊
你们自个儿走上几十里山路回去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
夏青哭闹不休的时候
夏一荷却面无表情的将自己那个简单的网兜往肩上一甩
没有丝毫犹豫
第一个动作利落的翻身爬上了拖拉机车斗
她找了个角落
靠着冰冷的车斗栏杆
冷冷的看着下面那群矫情的人
她的动作像一个无声的耳光
狠狠的扇在了夏青和夏勇强的脸上
林耀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也随即跟着将自己的行李扔了上去
然后一跃而上
有人带了头
其他人也不好再僵持
只能苦着脸一个个不情不愿的爬了上去
一路颠簸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扬起了尘土
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放眼望去
是一望无际的已经收割完毕的田野和远处零星散落的如同土堆一般的土坯房
荒凉萧瑟
毫无生机
前青的哭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夏勇强则抱着头将脸深深的埋进了膝盖里
仿佛不敢再看这个让他崩溃的世界
唯有夏一荷
她迎着那刺骨的寒风眯起了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片广袤无垠的黑土地
眼中没有丝毫的绝望
前世她至死都未能逃离
而今生
这片埋葬了无数血泪与希望的土地
对别人而言是流放的苦寒之地
但对她夏一荷来说
这里没有压榨她的家人
没有算计她的亲戚
这里将是她摆脱过去
浴火重生争的战场
拖拉机终于在一排低矮破败的泥瓦房前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他们未来几年要生活的地方
红旗大队知青点
哎 到了啊
都下来吧
那接站的汉子跳下车
朝着车斗里喊了一嗓子
便自顾自的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个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比这东北十一月的天还要冷
这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一个女知青颤抖着声音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眼前的泥瓦房墙壁上满是风干的泥痕和裂缝
窗户上糊着破旧的黄纸
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仿佛随时都会碎掉
夏青死死的捂着嘴
眼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的滑落
一切都完了
她的美好人生
她梦想中的大学
全都葬送在了这个猪圈都不如的地方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无法自拔时
夏一荷却已经面无表情的第一个动作利落的翻身跳下了车头
没有丝毫犹豫
她甚至没有多看那房子一眼
径直就朝着女知青宿舍的那扇破木门走去
喂 三一荷你
夏青下意识的想叫住她
却发现自己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耀东深深的看了她那干脆利落的背影一眼
也随即跟着将自己的行李扔了下去
然后一跃而下
大声对还呆在车上的众人说道
都下来吧
待在外面只会更冷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让慌乱的众人终于找到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