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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茅盾文学奖获奖小说主角
作者 陈彦
演播
小曾
王明军
第3集
胡彩香的宿舍跟他舅的宿舍中间只隔了一个厨房
房子一样大
里边的摆设也几乎差不多
不过胡彩香毕竟是个女的
屋里就多了许多梳子发卡雪花膏之类的东西
走进去先是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甚至有些刺人眼睛
胡彩香到院子里端了一盆凉水回来
又把暖瓶里的热水兑了兑
让忆秦娥洗了麻利睡
他就出去到院子里跟水池子附近坐着的人骗寒船去了
忆秦娥听见那些话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都与那件菊花背心有关
忆秦娥洗完之后
上床缩成一团
胆怯的睡在胡彩香的床拐角了
外面有水声
有说话声
还有笛子声
胡琴声
唱戏声
再有灭蚊子的嗡嗡轰炸声
忆秦娥突然有些害怕
她把身子再往紧里缩了缩
几乎缩成了蚕蛹状
在山里放羊
即使走得再远
忆秦娥都没有害怕过
但是在这里
她怕极了
她觉得唱戏好像没有放羊那么简单
她想回去
却又不敢对舅讲
她用毛巾把头给捂起来
偷着唤了一声娘
眼泪就刷刷的下来
忆秦娥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反正早上是被唱戏的声音给吵醒的
在山里
一大早几乎都是被鸟和家禽的叫声吵起来的
除了放牛娃的吆喝牛的声音
偶尔也会有人喊几声山歌
可是哪里能听到这么好的唱戏声呢
并且不是一个人唱
而是好几十个人在唱
有的在院子里唱
有的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唱
还有乐器声
也都是单打独吹
一切就像山里的大风潮
突然被人戳了一棍
或者是被谁拿石头砸了一个大窟窿
狂奔出来的风能造涌的一条沟里几天都听不见人声水响
忆秦娥看到的剧团的清晨竟然是这样一个蜂潮遭节的所在
她感到好新鲜
她急忙穿了起来
看见胡彩香把房门大开着
而胡老师的一条腿蹬着门框的右下角
而另一条腿却高高的翘在门框的左上方
两条腿像是撕开了翅膀的鹰一样绷成一字状当那一块儿
甚至还让平行的一字随着闪动的节奏还一次次变成了反攻形忆秦娥倒是知道这叫压腿
剧团的人腿都很软
她随娘赶场子看戏的时候
就看见他们随时随地有事儿没事儿都能高高的端起一条腿来
脚尖随便就能够着鼻尖并且一够
嘴里还在一边咿咿啊啊的喊嗓子
此刻的胡彩香也在喊
但声音好像压着
看见忆秦娥起来
这才大声的咪咪咪
妈妈妈叫了几声
然后胡彩香指了指脸盆
来 洗把脸
我教你练练音阶音准
忆秦娥看见脸盆里的水早打好了
就轻手轻脚的洗了两把
她想上厕所
哼哼唧唧的问胡老师
胡老师
毛毛似
茅似在哪儿呢
啥
毛死
哈哈啊
我知道了
厕所是吧
啾
原来也叫过茅死来着
以后啊啊
别这样叫了
好吐气点
彩彩香说着往厕所的位置指了指
忆秦娥就顺着墙角朝那边溜过去
出了门她才看见院子里到处都是人
有高高端着腿的
有靠着墙倒竖洋桩的
很快她就知道那不叫倒竖洋桩
那叫拿大顶
还有的在院子里翻跟头玩棍儿的
她可不敢看他
只把眼睛杵在自己的脚背上
她走到舅的门口
听到里边的板鼓声敲得像铁锅炒豆一样噼啪乱响
她还听见她舅的嘴里念念有词儿嘟吧嗒唱
藏财藏财仓灵沧一大大财
她朝她舅看了一眼
只见他舅精力正集中着
把鼓敲的自己两个腮帮子都胀多大
她就急忙一低头走过去了
叫厕所的茅丝大得吓人
光女的这边就七八个坑
蹲在里边的两个女人嘴里还在哼着戏
忆秦娥有些不好意思蹲
就溜出来在门口等了等
有出来的却又有进去的
实在等不及
她只好硬着头皮又溜进去
在墙拐角低头蹲下了
旁边一个女的问
哎 米兰
听说今天晚上的向阳红是你唱赤脚衣裳
米兰这个名字昨天晚上胡彩香老师和他舅好像提起过
忆秦娥就扯长耳朵听了起来
哎
人家演的不要了的
让咱掠掠西瓜皮呢
胡扯呢
你现在是黄主任的大红人了
还掠谁的西瓜皮呢
那个叫米兰的好像很生气
谁教压帮鼓呢
我还是人家的大红人嘞
谁教的
哎呀
看你这热脸子
大红人还不好
我想当
可这黑包托当不上嘛
那个叫米兰的一下子提起了裤子
哼
谁再嚼舌头
小心烂舌根子
说着一冲就出去了
另一个也不蹲了
一边提裤子一边说
呦呦呦
向朝台中见粘还怕挨砖头呢
还怕你个碎屁货能顶
忆秦娥感到一阵阵害怕
她想起她在村子里的时候
村里人也互相斗
也互相戳黑窝子
可不过就是为了一些葱啊蒜啊鸡蛋啊
要么就是为了递盘子
可不像这剧团
她觉得剧团里好像都是为唱戏才争来
忆秦娥正纠结着
忽然她听到隔壁男厕所里传来了几个说话的声音
你狗日的拿了半天大顶
咋还把裤裆顶得跟个帐篷一样嘛
哎呀
娶个媳妇张伯一下就打了
娶个球吧你
你没看咱这女同胞都叫社会上的人
耗完了咱们赶求敲破炕
不用用敲
办法法办法嘛
用铁丝把那个家伙捆起来
一阵哄堂大笑
然后又听到一群人从男厕所那边闹哄哄的出去了
忆秦娥觉得这剧团的人太怪了
都怪得让人接受不了
回到胡彩香房里
胡老师就给她教起拔音阶来
胡老师要求她一个音一个音的朝上唱
她嫌丑不敢出声
胡老师就说
唱戏还怕丑
那你就只好跑龙套了
唱戏先得胆子大
敢做动作敢发声
这叫自信心动不动
忆秦娥就试着把声音往大里唱
好在外面是一拢蜂的乱涌
大声唱也就唱了
没想到胡老师还有些惊讶
哎呀哎呀呀呀
哇嗓子好着你啊
有人叫过吗
嗯呦
忆秦娥说没有是真的没有
要说唱
那就是她放羊的时候在坡上乱喊过
跟前没人着急
不喊能憋疯
所以他就喊就唱
有时候甚至把嗓子都能唱哑了
可那不是唱戏呀
那就是山里人胡喊叫的歌子
放牛的砍柴的挖地的
谁都能喊几句
忆秦娥还生怕把人丢了
没想到胡老师还大为吃惊
端直去把他舅叫过来了
我娃这嗓子好着呢
没有想到音域宽还甜的很
呃
就是音准有点问题
是没有训练过
不像是天生的卓卓嗓子
要好好教
不定还能教出个台柱子来呢
你以为呢
没这点条件
俺还能把自家的外甥女胡乱朝剧团塞啊
你知道不
他爹过去就唱过皮影戏
还是远近闻名的好唱家呢
咦
真的假的
还能哄你吗
啊
现在是不让唱嘞
要让唱啊
到县里来唱吹
把剧团里有些烂唱家都能给哈死
吹吹
可吹吧你
忆秦娥过去倒是隐隐忽忽的听村里人说过
他爹的确是能唱皮影戏的
他还问过爹一口让他把嘴闭了
爹说
胡说啥呢
那是四舅
爹啥时候唱过了
再胡说小心抽了你的嘴
忆秦娥也不知道啥是个四舅
但他不敢再问了
要不是他舅今天提起来
他把这事都快给忘了
胡老师的肯定倒是让忆秦娥有了信心
她唱歌的声音也就越唱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