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和书生几乎同时开口,
又不约而同的住口。
书生擦拭的嘴角血迹,
你先说,
剑仙嘛,
我生平最为敬重了。
你先说,
还是你们读书人更金贵一些,
咱俩就这么耗着,
你高兴就好。
书生眼睁睁看着那家伙手中多出一把长剑,
一屁股坐在地上,
双袖一挥,
那些鲜血被聚拢为一颗圆球,
萦绕在他的身边,
缓缓打转。
然后他试探性的问,
既然你讲江湖道义?
那我也讲一讲和气生财。
这么个生财书生指了指高墙以外,
正气凛然道,
这不是还有五头妖物嘛?
不像那位家境贫寒的避暑娘娘,
其余的个个家底丰厚,
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一起为民除害,
好。
好,
你大爷的好,
你的杀气藏得好,
可你那把剑就差长出一张嘴,
对老子喊,
胆狠杀了,
陈平安眯起眼,
书生缓缓起身,
神色漠然。
他虽然头一回碰到这位事迹已经传遍鬼谷于南方的年轻游侠,
所以不会清楚此时此刻的陈平安会让所有熟悉他的人,
无论敌我都感到陌生。
可书生知道一事,
这家伙好重的杀心,
竟是压过了那把剑的剑气。
书生觉得也好,
不如放开手脚厮杀一场杀人夺宝富贵险中求他这辈子赌运齐家,
还没有输过。
陈平安深呼吸一口气,
晃了晃脑袋。
然后抬手拍了拍心口,
笑容灿烂说。
不好意思,
我这个人晕血。
当下剥落山避暑娘娘府邸处的两个人呢,
就像是走入了一场胜负难测的棋局。
有三种选择,
双方往死里打一场,
只有一方得利,
输了极有可能身死道消,
一方退让。
比如陈平安选择承担斩杀避暑娘娘的后果,
或是那个书生得了便宜不卖乖。
不将脏水泼在陈平安的头上,
或者是两个人各退一步,
携手离开这盘剥落山棋局,
也就是所谓的你讲一讲江湖道义,
我讲一讲和气生财。
双方一起调转矛头,
指向其余五头妖物。
你不是妖吗?
是鬼一谷黑之黑的阴灵吗?
书生拍了拍袖子,
没好气儿的说,
活人,
大活人,
一身纯阳正气,
如假包换。
先前想妖的手段不过是吓唬你的旁门术法,
行走江湖没点遮掩身份的手段怎么成?
那我们这就结盟,
一起就近找那位碧尘元君的麻烦。
书生眼神古怪,
陈平安瞥了眼地上的避暑娘娘的白骨,
有些了然,
是自己不上道呢,
有点泄露马脚的意思。
避暑娘娘既然已死,
这座剥落山洞府岂会没有点家底儿呢?
哪有入宝山而空回的道理?
一看就不是为擅长打家劫舍的修士你这么处心积虑。
想必熟知这座广寒殿的宝库秘藏,
此山收获你我五五分账如何?
在这剥落山三七分,
你三我七,
你不过是蹲在墙头看戏,
给你三分利不少了,
其余山头杀妖之后,
看各自本事高低和出力大小再做定夺。
四六书生犹豫不决,
最后露出了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
指了指地上那副骨架。
这位避暑娘娘的白骨,
虽然不是鬼物阴灵的那种白玉骨头,
可在鬼蜮谷汲取日月精华近千年,
早已淬炼得比地仙的金枝玉叶还要略胜一筹,
十分珍惜。
送给你后,
我们再三七分江湖道义,
很够了吧?
哼。
这么烫手的玩意儿,
我收下后等于是往自己裤裆上抹黄泥巴,
难道不更应该四六分账吗?
再者呢,
山泽精怪,
最珍贵之物自然是妖丹,
想必已经被那书生囫囵吞下,
早早占了最大便宜。
书生故作恍然,
一拍脑袋歉意说。
呀,
是我失策了,
行吧,
那就四六分账,
这副白骨留在这边便是。
走,
我带你去剥落山宝库搜刮珍玩秘宝,
入口就在避暑娘娘那张鸳鸯榻下。
这头母蛤蟆修为不高,
可是仗着***的赏赐,
以及其余五头妖物的处处相让,
还是得了不少宝贝的。
书生率先走入正屋大门,
陈平安将这剑仙背在身后,
跃下墙头跟随,
书生只是一挥袖,
便将那白骨收入了咫尺物中。
书生停步转头,
一脸惊讶,
若是不小心给剥落山精怪瞧见了,
岂不是坏事?
到时候打草惊蛇误了我们接下来的杀妖大一业。
我还是先收下来为妙啊。
那我还得谢谢你啦。
陈平安置若罔闻呢。
环顾四周,
这座极其宽敞的闺房之内不乏奇珍异宝,
不过脂粉气重了些,
壁画竟是些不堪入目的春宫图,
尺度极大。
得有一丈高,
所幸画中男女不过是枣核大小,
既有帝王***宫闱,
也有勾栏青楼的春宵一刻。
其中一幅竟然是男女身穿道袍,
男子仙风道骨,
女子神光盎然,
似是神仙道侣在修行房中之术。
画卷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小楷旁注,
这些呢,
大概都是朱敛所谓的神仙书了。
书生一脚踹在那张巨大的鸳鸯榻上,
用那巧劲滑出数丈,
竟是毫无声响。
书生蹲在地上,
地板上镶有一块光亮如镜的圆形精铁,
大如水盆。
书生低头凝望过去,
似乎在破解机关。
书生转头望去,
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好家伙,
他算是领教了何谓匪过如梳,
兵过如篦。
那个头戴斗笠的青衫游侠,
别说是那幅暗藏修行玄机的神仙图,
竟连避暑娘娘的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都一股脑收入了囊中,
咋的这辈子没见过钱呢?
只是书生很快转过头,
继续打量那块纤尘不染如同宝镜的奇怪精铁。
书生眉宇间有一丝阴霾,
明知道接下来还是要走入广寒殿的宝库,
遇到了真正的宝贝,
还如此大肆收刮这些不甚值钱的物件儿,
莫不是咫尺物傍身呢?
一件方寸物可没这么大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