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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三九脑机时代
作者
阿缺
第三集
从生物归属来说呢
我们当然还算人类
但我们的脑袋已经变了
感知世界的方式也不一样
以前你用手拥抱一个人
能感觉到幸福
现在你只要适当的让bci 芯片给予电信号刺激
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我问你
你现在还对性有兴趣吗
炎炎下意识屏住呼吸
在一片沉默中等待陈燕的回答
没有
因为只要你愿意
你随时可以控制下丘脑分泌多巴胺和内啡肽
让你拥有比性爱强烈几十倍的快感
连人类最原始的冲动和快乐我们都可以随时模拟甚至超越
我们可以省去漫长的学习过程
直接掌握技能
只要大脑能承受得住
古往今来所有知识都能储存
你操作机械臂比你健全的手臂都灵活
你看看你的左手
都快退化萎缩了
你觉得我们还算
还算常规意义上的人类吗
听起来我们的确跟人类背道而驰
更像是一部机器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
人体本身就是一部机器
只是我们现在换了一套运行系统
在一台安卓机上运作ios 嘛
听起来就很卡顿
那像我们这种人
人生有何意义呢
我的另一个建议是不要去想这些问题
两年前我认识另一个植入bci 的人
他就是没想通
最后徒手把芯片挖了出来
那他自己呢
女同事没有回答
答案不言自明
想想好的一面吧
只有我们这种脑死亡的人才有资格做侵入式脑机
换一套系统总比一只死鸡要强
那倒是
车继续往前
高楼逐渐变得稀疏
这里是城市边缘
灯火通明的楼宇和车灯
留夜的街道被甩在身后
成了我们这个故事的背景板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陈燕看了看周围
这里不像是一个光鲜白领居住的环境
嗯
你是跟女朋友一起住吧
车里有女生开过的痕迹
陈燕点头
出事前我女儿刚出生
其实我受的伤很重
他们说是因为我太想再见到女儿
意志力在支撑
好几次医生都要宣布我失去一切生命体征
但我体着一直没死
女同事平淡的说
声音里听不出感情波动
后来植入bci 芯片我就醒了
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孩子
但问题是我再也没有身为母亲的感觉
这个人类雌性幼体嗜睡
流鼻涕
喜欢发出声响来吸引成年人的注意
来汇聚更多有利于他成长的资源
它只是一堆血管脂质和蛋白质
跟我唯一的联系是有着高相似度的dna 序列
但这有什么意义呢
同一条产品线上出来的两台电饭煲也应该相亲相爱不离不弃吗
那你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
我已经四年没见过他了
又是一阵沉默
陈燕把车子开到一栋楼前停下
雨小了不少
雨滴舔舐车顶玻璃
沙沙声绵延不绝
我到了
陈燕摁了一声
同事没下车
突然轻笑一声
也别这么绝望
我们这类人也有自己的乐趣
来吧 我教你
我要做什么吗
你就坐着
也不用说话
但开放你bci 芯片的权限
让我连接
让我进入
接下来他们真的没有动
并排坐在主副驾驶位上也不再交谈
妍妍看到的全新影像静止了
但他知道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甚至都喂了一声
想叫醒全新影像里的人
但无人回应
他也不敢再快进
就这么坐着任静止的画面流逝
雨声依旧响个不停
这场景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最后陈燕和同事的呼吸声同时加重
似乎断开了连接
陈烨满头汗水
大口呼吸了几分钟才喘匀
喃喃的说
这
这就是数据交融
说完女人离开了车
妍妍失魂落魄的回到家时
陈燕还在家里编程
敲击键盘的声响不绝于耳
让妍妍心烦
这噼里啪啦的声音太像是雨声
她坐到陈燕对面
陈燕抬起头看着他
突然一笑
你知道的
哪怕看着妍妍说话时
他的右手依旧不停
屏幕上代慢如流水涌过
你们在车里做了什么
你窥视了我的记忆
应该知道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我们没有丝毫肢体接触
你骗人
难道你们发了两个小时的呆吗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们在交换数据
什么数据
知识
痛苦
经艳 愤怒
见过的最美风景
最黑暗的往事
病态的癖好
美好的心愿
人生感悟
梦境
食物的味道
童年爱过和恨过的人
看过的电影和听过的音乐
总而言之就是一切
我们所经历人生的一切都被bci 转化成了数据
我们在交换这庞大的数据体验对方的人生
岩炎瞠目结舌
他的确无法理解
对面的陈燕依然是熟悉的脸
但两人中间裂开了巨大的鸿沟
我宁愿你告诉我你们在恋爱或者其他什么苟且
那样我至少还可以恨你
陈燕的右手停止敲键盘
她安静的看着她
然后说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没有出轨
我也并不爱她
可你跟这个女人做的事情比出轨还
想了半天
他才想出一个勉强能用的词
还亲密
这我没有办法
我运行的是另一套程序
而且这跟性别无关
你想想
如果这位同事是男性
难道你就不生气了吗
岩言一时语塞
他回家前准备的所有说辞在陈烨面前毫无用处
原来不管是收入还是言语交流
甚至可能连爱都是他在勉强自己
这种落差产生的缘由更让他觉得两人鸿沟之大几乎难以逾越
想了半天
妍妍才想出一句话
尽管这句话他都羞于用在自己的剧本里
那你还爱我吗
医生听完后颇为好奇
他怎么回答
他没有回答
那你们还在一起吗
啊 也是
两个人在一起有很多原因
爱情只是其中之一
那既然这道坎过了
你为什么还来找我
妍妍深吸口气
抬头直视医生说
我也想植入脑界接口
既然他跟我不在一条道路上
我想我可以去跟着他走另一条路
哪怕会放弃很多东西
包括人性
哪怕放弃一切
我很欣赏严小姐的勇气
我也衷心希望你能循环爱情
只是这次我不能帮你
她撇过头不去看岩岩的表情
解释道
我跟你说过
侵入式脑机接口在法律和伦理上都有一点尚待解决的问题
只有大脑坏死的患者才允许植入
而且植入了也不能保证克服排异
妍妍从医院无功而返
他没有打车
而是游魂一样在街边行走
他路过许多窗户
有饭店
咖啡馆和办公楼
里面的人都戴着脑机头盔专注的工作
谁都无法否认
脑机接口技术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高效又便捷
很多疾病也因此治愈
新技术的到来就像洪水奔流席卷整个世界
只是这股浪潮太过汹涌
张开双臂迎接他的人
总有几个会被裹挟着在水里翻滚
撞得遍体鳞伤
很遗憾
岩妍就是其中一个
又或许是自己的双臂张开的不够彻底
他想着站住了
凝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四年前那一幕涌上心头
医生的话如魔鬼在耳畔低语般一遍遍回荡
一辆轿车从远处疾驶而来
炎严深吸口气
露出微笑
他张开双臂迎着飞驰而来的汽车
像是在迎接死亡
亦或是崭新的生活
很不幸
闫小姐的排异反应太严重
Bci 芯片无法继续运行
她的大脑功能正在不可逆的丧失
医生遗憾的说
请节哀
陈燕站在病房外
看着玻璃墙内的病床
以他的角度看不到岩妍的脸
也就是说
他正在死亡是吧
是的
但还没死
所以bci 芯片还来得及复刻他所有的脑部信息
请尽快运行复制程序
他的口吻冷淡的出奇
医生一咒
随即响起一件事儿
你之前早就签了字允许严小姐查看你的记忆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查
他的心思很简单
加上bci 芯片辅助
我很容易推测出他的行动
那么你也能猜测他会用极端的方式试图让自己脑死亡才能植入bci 芯片
你
你根本就是在一步步的诱导他
你没有证据
陈燕简短的说
他一直盯着病床
床头的仪器显示芯片正在提取岩妍的大脑信息
而岩妍正在死去
可是
可是
医生慌乱的取下眼镜
可怎么才是
镜片上都是模糊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陈燕没有回答她耐心的等待复刻程序结束
Bci 芯片被取出来后
他捏着这个小小的部件仔细端详
芯片小如微尘
在他拇指与食指之间近乎透明
他看着看着
突然笑了
转过头回答医生的问题
我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