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里一共是五口人。
家主周青是当初收养自己的李德家外院的管事,
平常不在家。
他的妻子刘氏。
然后就是大儿子周江和儿媳妇马氏,
最后还有个小女儿周兰秀。
马氏越发困惑地看着他。
他却微微一笑,
转身出去了。
周家的破院子里,
大门缓缓开了。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儿端着一个木盆,
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盆里放满了满满的衣服。
女孩儿身上穿着青色的裙子。
因为脏了又洗,
洗了又脏而变得有些发黑。
腰上还打着补丁。
头上也只是松松的挽了两个小髻。
系上绑的是麻绳。
她穿得如此糟糕,
长得却是很清秀。
一张秀气的瓜子脸儿,
皮肤特别白。
一对细长的娥眉,
配上她那对黑白分明、
婉转灵动的凤眼,
再加上小巧秀气的鼻子和小小的嘴巴。
一头黑发也是光可见人。
把那一身破衣都衬得可爱了。
与村里的大多数女孩子们比起来,
这个小女孩儿无疑是太漂亮了些。
所以她一路走来,
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李未央粗布衣衫打扮的寒酸,
却一直面色平静,
仿佛没有感觉到这一切。
她端着手里的木盆,
一步步向河边走去。
漂亮这种东西算得了什么呢?
从前自己也觉得容貌出众。
可是后来到了京都,
看到了李长乐,
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若天仙。
跟李长乐比起来,
自己的容色已经很一般了。
李未央走到河边,
蹲下来,
用力的用棒槌捶打着衣服。
棒槌砸着衣服,
发出噗噗的声音,
脏水不断的喷到她的衣服上和脸上,
她却始终很认真的做着这件事,
没有半点嫌弃。
几个洗衣服的女孩子发现了她,
互相用胳膊捅了捅,
随后用眼角瞥着她,
讪笑着议论开了,
叽叽喳喳的,
像一群麻雀。
你看你看,
那个千金小姐又来洗衣服啦。
好可怜呢,
你看她穿的还不如我们呢。
她真的是丞相千金吗?
怎么没见有哪个大官来见她呀?
哎呀,
你不知道吗?
她是2月生的,
像是说她克夫呢。
人家忙着把她送出来,
就是不想见她呀。
哎哟哟,
这小姐当的还不如咱们这种村姑呢,
要是我呀,
还不得气死。
就是就是这样的小姐送给我,
我也不会去做。
这些话一句句传到耳朵里。
李未央不由得想起,
在很小的时候,
也曾幻想过自己如果有朝一日能回到京都,
那会是怎样的生活。
但每次的幻想只能让她深刻的体会自己的悲惨,
平添许多悲伤。
李未央唇畔勾起一丝微笑。
前生,
为了这些人的议论,
她没少在背后流眼泪。
可是现在,
她站起来,
把衣服捧到上游去。
这可是刘氏又臭又长的裹脚布。
李未央拿着长布条噼噼啪啪的打着,
让脏水哗啦哗啦的流到那些女孩子的盆里去。
那些人还在叽叽喳喳,
根本没有发觉。
洗完衣服,
李未央捧着满满的盆站起来。
众人奇怪的看着她,
总觉得她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管他们说什么笑什么,
她都是那一副淡淡的神情。
就像。
就像大人看不懂事儿的孩子们胡闹一样。
回到周家的时候,
天色还早,
刘氏刚刚用过早饭,
正坐在廊下剔牙。
看到李未央眉头皱起来,
刚要说什么,
却不知为什么忍住,
屁股一抬,
走进了屋子。
马氏走过来,
悄悄塞给未央一个饼子,
小声道。
公公回来啦。
周青。
李未央扬起眉头看着马氏。
马氏一愣。
未央,
这孩子明明年纪不大,
怎么这眼神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势?
成熟以及冷肃。
怪不得刘氏今天没有高声叫骂。
转眼间,
李未央的脸上已经是春花般灿烂的笑容了。
她谢过马氏,
低头吃粗饼子,
咽下嚼烂的饼子,
嗓子火辣辣的疼。
可她却吃的很香很香。
因为收拾刘氏,
眼前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周青是个男人。
在看问题的深度与远度上超过刘氏。
所以他对李未央不坏。
因为他奉行凡事留一线的原则。
所以每次他回来,
李未央都会有几天好日子过。
灶台内柴火熄灭了。
李未央睁着一对氤氲着水汽的大眼睛,
想了半天,
终于慢吞吞的爬起来。
刚想要抬一抬酸麻的胳膊,
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四丫头,
你又偷懒,
赶紧收拾厨房,
一会儿我回来要看你有没有偷懒。
李未央慢吞吞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叉着腰横眉怒目的小姑娘。
这小女孩儿只比自己大一岁,
却生得比她足足高出半个头。
长得高大不说,
相貌原本长得很俏丽,
偏偏一脸尖酸刻薄的模样冲淡了原本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