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的朝政大事议完之后,
皇帝陛下似乎才看见了左都御史赖名成与监察院提司范闲两个人。
眉头有些恼火地皱了起来,
让太监将二人召上前来,
冷冷说道。
当着朝中众臣的面儿说说吧。
左都御史一理官服,
朗声道,
臣所言已尽在奏章之中,
请陛下速速查缉此案,
以净朝堂,
以平民怨。
皇帝转头望向范闲。
为什么你的自辩折子一直没有递上中书。
范闲恭谨地躬身行礼道。
臣没有写折子,
何等狂妄,
都察院御史参劾百官,
似你这等骄横不理的,
倒是第一人。
莫要以为你家世代忠诚,
你这一年来于国有功,
于世有名,
朕便不舍得治你。
范闲知道,
皇帝是因为自己一直默不作声而发怒,
是因为自己将题目扔给他而发怒请罪道。
臣实在不知要写辩罪的折子,
臣知罪。
陛下面色稍霁,
说道。
念在你初入官场,
范建又公务繁忙,
陈萍萍那老东西也不会教你这些,
便饶了你这一遭。
今日朕宣你入宫,
便听听你如何自辩,
如何向这满朝文武交待。
范闲面露为难之色,
半晌之后才迟疑开口道,
臣实在不知如何自辩。
陛下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起来,
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你就是认罪了。
范闲霍然抬首,
面露苦涩之意,
万岁,
臣不认罪。
臣之所以不自辩,
实在是因为都察院所参之事实在荒唐无由,
臣丝毫不知其行,
更不知所谓贿赂枉法牵涉何人,
所以根本不知从何辩起。
群臣哗然,
谁也想不到范闲竟是宁折不弯的姓情,
死都不肯自辩一二。
吏部尚书颜行书将脸一黑,
正准备说些什么,
一抬眼却看见列在自己前方的那几位超品大员都闷不作声,
这才想起来,
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枢密正使秦老将军花白的胡子在殿风里荡着,
老眼微眯,
似是睡着了。
颜行书往侧下方一瞄,
秦老将军的儿子、
枢密院参赞秦恒也紧紧闭着嘴,
再也没有初春时提议范闲出使北齐的勇气。
军方保持沉默是应有之义,
一方面,
他们与监察院的关系良好,
另一方面,
这是京都官场的侵伐,
他们没有必要插嘴。
但是文官之首的舒大学士也是一脸恭谨,
却像是没有听到殿前这番对话。
几位尚书都成了泥塑的菩萨言行,
书暗自揣摩一二,
似乎没有必要为了远在信阳的长公主得罪范闲这个爱生事儿的小黑狗。
于是也把嘴巴闭了起来,
见没有大臣出言训斥范闲,
皇帝陛下的脸色却依然没有缓和,
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盯着范闲说道。
你不自辩,
那就听听赖卿如何分说吧。
左都御史赖名成领旨上前,
将奏章中关于范闲的道道不法之事全数念了出来,
一笔一笔,
倒真是清清楚楚。
范闲心头叫苦,
心说这位左都御史果然不愧姓了个赖字,
怎么就把什么事儿都赖到自己头上了一处?
那些小兔崽子上个月索的贿银,
和自己能有什么关系?
朝堂之上,
一片议论之声。
投往,
赖名成与范闲的眼光都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都察院所参之事中,
首当其冲的便是宫中的戴公公,
涉嫌为其侄戴震检蔬司事发向监察院提司行贿银两。
众大臣心想,
你这小赖怎么还敢把事情扯到宫中?
另一方面又在鄙视范闲,
这大好的机会,
居然只收了老戴一千两银子,
这朝上站着的前辈们,
谁还有那个心思收这点小钱?
听到事情涉及宫中皇帝,
陛下却是面色不变,
竟是直接喊侍卫去传了淑贵妃那宫中的戴公公来朝堂对质。
众官虽然心知这等查案的法子实在有些胡闹,
但谁都知道陛下不是个拘泥于腐规俗矩的人物,
加上也都好奇这件事儿到底会怎么了局,
所以都闷不作声。
不一会儿,
戴公公便被领上殿来,
他早就知道今天朝会上说的什么事儿了,
心中惴惴之余,
也是好生纳闷儿,
心想送银票只不过是经了宜贵嫔的手,
加上那位主子性情开朗,
但是向来嘴风极严,
再加上范闲又是拐着弯儿的亲戚,
怎么也不会将自己卖了亚,
这风声又是怎么传到都察院去了?
他上殿之后,
先呼万岁,
再呼冤枉。
戴公公蹶着屁股老泪横流,
对着皇帝止不住的磕头,
力承绝无此事,
陛下,
陛下向来严禁宫中奴才与朝臣相通,
老奴胆子小,
更不敢违例了。
呃,
说到这位小范大人,
奴才确实听过他的名字,
那是因为戴公公可怜兮兮的看着龙椅上的皇帝陛。
那是因为全天下人都知道范诗仙的大名啊。
奴才虽是个残废,
但也是庆国的残废,
听说小范大人出使北齐,
为圣上增光添彩,
心里也就自然高兴,
日常闲谈中免不了会提及小范大人,
可是奴才连小范大人的面儿都没见过,
怎么可能行贿呢?
左都御史赖名成冷冷的问道,
戴公公真没有见过范提司?
戴公公跪着膝盖生疼,
心里早经将这个多管闲事儿的御史骂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