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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集
曹雪芹见芳卿一盘盘布上菜来
用箸点着
一笑
哎
我写书也吃有吃
你吃肉时呢
是兽
吃米时呢
是鸟
待到灯枯油尽写不出来时呢
仰天长叹
俯首垂泪
也不过是条虫啊
人生色色空空
大抵谁也逃不出这个范围了
遂以著击盂
高声吟道
为官的
家业凋零
富贵的
金银散尽
有恩的
死里逃生
无情的
分明报应
欠命的
命已还
欠泪的
泪已尽
冤冤相报似非轻
分离聚合皆前定
欲知命短问前生
老来富贵也真侥幸
看破的遁入空门
痴迷的枉送了性命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
落了片白茫茫
大地真干净
雪芹似咏似叹完
见众人都听痴了
遂笑道
这一场宦途穷通议论呢
坏了清兴
只想是朋友啊
也就忘了形骸了
我是亲历的
亲戚的
过来人
只是想写
并没有人迫
我记得我们在高晋酒家曾有一聚
今日呢
又遇到一处
个人情事呢
已经有了变化了
哎
这才一年的光阴你
你们瞧着
将来啊
要真的大家再聚一处
这不定还有什么巨变呢
这曲子想必是红楼梦里的了
阿桂不胜慨叹
举杯一饮而尽
真好
只是也忒颓唐了些
我们毕竟修炼不成神仙
七情六欲五谷还避不掉
芹圃著书虽然不为稻粱谋
有了稻粱才好著书啊
我这次陛见不放外任也就罢了
要是放外任
随我出去走走如何
曹雪芹笑着请大家夹菜进酒
哎
我也曾口举人不是不吃人间烟火的神仙嘛
啊 你们看
扎那些风筝
也是为了换几个钱
经里呢
不少富贵朋友
时不时的啊
也有些照应
前次呢
继善公进京又去当清客
只芳卿已经有了身孕
一时离不得
其实啊
这清客呢
也没什么丢人的
等他产了呀
我真要回金陵故地重游呢
他自私的一笑
问道
清客
你们知道怎么回事么
我家当初啊
养着十几个呢
都是斗方名士士
如今呢
我也要去当别人的新客了
遂又念
一笔好字不错
二等才情不露
三斤酒量不吐
四季衣服不当
五子围棋不悔
六出婚曲不推
七字歪诗不辞
八张马吊不查
九品头衔不选
十分和气朴俗
念罢不禁哈哈大笑
当下众人行令
酌酒
咏雪品茗
直到申末酉初
眼见芳卿不耐劳乏
坐在小杌子上靠墙直打盹
方才各自辞了回去
第二日
阿桂便接到上书房通知
要他立刻进宫觐见
阿桂一刻也不敢停
打马飞奔到西华门
他不是京官
没有票牌
在门口等了约一袋烟工夫
出来一个太监
站在门口大声问
哪位是阿桂
军机处去
说罢转身就进去了
阿桂忙将马缰绳扔给众人
跟着那太监进去
在隆宗门内军机处房前站了
报了职名
便听里头张廷玉喊
请进来说话
喳
阿桂在外答应一声
举步而入
棉帘子一放下
浑身立时暖透
阿桂定睛看时
张廷玉盘膝坐在炕上
窗边椅上还坐着一位一品大员
珊瑚顶子后插着一只双眼孔雀花翎
双手扶膝
正目不转睛地打量自己
张廷玉待阿桂打千行礼罢
一下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云贵总督张广泗号居山张大人
这就是我方才跟你讲的阿桂
往后就是你属下的副将了
阿桂张大人是当今名将
一代英豪
你改了武职到他麾下办差
要好生习学
阿桂听了身上不禁一震
知府是从四品
副将是从二品
一下子晋了四级二品
真算得上是超迁
只万万没想到的会改为武职
心里多少有点不情愿
但这是身不由己的事
阿桂只好满脸堆起笑来
一边给张广泗打千行礼
苗疆大捷
威震四方
久仰山斗
想不到今日才一见风采
卑职后学小辈
随从大人鞍前马后
一定竭力办事
尚望大人提携教诲起老蚌
张广四只不易觉察的微笑了一下
虚抬了一下手
我在你这个岁数
还不过是个千总
真是后生可畏啊
你又是国家旧臣之后
前途不可限量
你在陕县用兵的折子在邸报上已经拜读了
很有文采
据我看来
要是犯人出狱时乘乱击之
犯人们手无寸铁
仓猝间也未必能置米某于死地
扣头布置似乎蛇足了一些
不知你怎么看
他一开口便挑剔
而且含沙射影
阿桂不过是沾了满人的光才提拔得这样快
坐在炕上的张廷玉也不禁皱皱眉头
但张廷玉为相数十年
城府是极身的
赶紧转换话题一笑
那些个军务细事
你们以后有日子磋商呢
阿桂先在这里见见
那边皇上还等着召见呢
回头说吧
张广泗也是一笑
起身向张廷玉一揖只向阿桂点了点头
便出去了
阿桂骤然间产生一种压抑感
盯着张广泗的背影
直到他走远
才回转头来
笑着对张廷玉说
中堂还有什么训诫
尽管吩咐
哪有甚么训诫
张廷玉一笑
广泗是很能带兵的大帅
你呢
毕竟初出茅庐
要懂得兵者凶也
兵凶战危
这是个大宗旨
所以临兵御下
不能和地方官那样敷衍
你没有专阃之权
在营里要听从号令
与主帅和衷共济
我听说你不象有些满人那种骄纵
聪明 肯读书
这个长处人所难能
现在国家并没有大兴兵
趁空读点兵书才是
不要到时候临时抱佛脚
好好习学武事总归起来就这么一句
也许你现在觉得我这些话空
将来你就明白了
老一代能带兵的为数不多了
也就是岳钟麒
张广泗吧
新一代的还没有起来
所以只要有苗头
升迁提拔是很快的
傅恒也是文官
这次出钦差
皇上就命他在江浙指挥阅兵
如今读的都是兵书
留心军务比政务还卖力呢
文改武
是真正的器重
你自己一定不要当寻常事看
正说话间
高庸进来了
张相
皇上叫你和阿桂进去呢
张廷玉和阿桂忙起身答应一声是
便跟着高无庸一同去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