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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集
游天笑刚从南京下关车站出来
就在新造的椭圆大厅门外被人拦住
小队长
来人是马秘书
他指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汽车说
叶主任在那边等您
这会儿还不到六点
晨雾笼罩长江南岸
昨天下午按叶启年的安排
由天笑到京沪铁路局督导市取了车票
连夜坐蓝钢快车直奔南京
他看见叶启年亲自坐在驾驶座上
刚想拉开副驾驶这一侧的车门
你去后面坐
叶启年是游天校的老师
当年在训练班
只有叶老师是真正的特务工作内行
这位老师很难亲近
那么多年
在叶老师面前
他向来都是远远站着
哪怕单独会面
身体距离也从未接近到五米以内
汽车前后座就算是难得的靠近了
可是一有什么事情
他还是一个电话挂到叶启年的办公桌上
特工总部虽然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的下属单位
但内部实行的更像是某种加法
要是犯了什么错
处置十分严厉
连枪毙都有可能
在特工总部
尤天笑的顶头上司不是叶启年
但叶启年从不反对游天笑打电话直接向他汇报
他们从不按表面关系层级来指挥
老师审了好几天问不出什么
连你这个老手也问不出什么来
巡捕房泄露了消息
不得不提前抓捕
学生处置不当
请求处分
罚你也不能解决问题
汽车在下关码头绕了一个弯
在晨雾中向东开去
路上既没有行人也没有车
汽车放慢了速度
叶启年凝视着车窗外玄武湖畔的明城墙
尤天笑望着昏暗前座上的背影
没有出声
你这回想跟我说什么车过鸡鸣寺
叶启年忽然开口问道
我想把他们先放了
汽车在旧城墙边停了一会儿
由天笑注视着破裂墙砖上的青苔
慢慢的说出了他的想法
说服这位老师并不容易
当年在训练班
叶老师就极其善于识破学生的各种花样
他不信任过于复杂的计划
总是说把事情想的太复杂
实际行动当中就会碰到太多意外
但西施是他的得意之笔
游天笑特意强调先把他们都放来
这样能让西施发挥更大的作用
现在看来
易军年不太像是他们的中央特派员
他这样回答老师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可能
特务工作的本分就是怀疑一切
叶启年同样空洞的说
这些陈词滥调
贱货问一些反复问了好几遍的问题
刘天笑知道叶老师正在仔细权衡
那个木川他也听说了
西施是他长跑南京
刘天笑想了想又说
他大概不太想当那个军阀出场了
嫌他造孽太多
影响官运
什么话
造孽
党国实在是太多这样的干部了
简直像个筛子
到处都在泄露秘密
叶启年十分愤怒
那封信你怎么处理的
烧了
把他寄出去
尤天笑坐在那里发愣
叶启年又说
重新写一封
发现这位学生还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叶启年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是单线联系
信是写给姓方的
这个人一定要把他抓回来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不抽烟
你可以抽啊
由天笑摇摇头
片刻
叶启年说
我同意你的计划
你回去发一份电报到特工总部
等他们交来了
我会给你批复
让他们交保释放来交铺保的人
你要调查清楚
每一个出去的人都要严密监控
人手加倍
我会从杭州训练班再给你派一些新学员
你们那个侦缉队成了警备司令部的托儿所
什么人都有
是 老师
再出什么差错
连我也救不了你
是 主任
尤天笑听出了叶启年语气的变化
汽车又开回火车站
尤天笑下了车
准备坐下一班火车回上海
叶启年唤回后座马秘书
开车朝瞻园方向开去
您早上来接我时说了什么
一大早
汽车驶过神策门旧城墙时
叶启年心头忽然浮起了一片阴意
心神恍惚了好久
马秘书汇报说
主任
前两天总部派人到上海密捕好汉
被一个家伙搅了局
我们还怀疑了好一阵是不是总部派去的那些人里了内奸
现在他们说有人看见了从上海发回总部的案件卷宗
发现那个没有去开会的共党分子方云平应该就是在普恩记事路上开枪的人
方云平靠近借火
我们的人记住了他的脸
让他们抓紧追捕方云平
叶启年命令马秘书其实没有了解到这个情况
他可能不知道
通报给他
让他查一查
方云平不去开会
跑到包子铺去救人
他是得到内线情报了
主任
我觉得不像
很可能是现场行动人员自己暴露了
方云平多半是去跟浩汉接头
在现场发现了情况异常
嗯
这也有可能
他们俩都知道
这些做久了特务的人
看上去确实会跟一般人有些不一样
叶启年沉吟道
冯云平又要去开会
又要去跟浩瀚接头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呀
主任是说
这个会议跟浩瀚有关
各地分站这些天都在传共党中央可能有大动作
有一个秘密计划
半夜里
淞沪警备司令部上空不时有几道亮光像剪刀一样交错而过
去年日军入侵上海发动淞沪战争后
司令部紧急配备了防空探照灯
看守所岗楼上也装了一个
时不时朝监区牢房的高墙上掠过
强光透过窄窗
牢房内部瞬间照亮又瞬间变暗
梁世超在军队里养成了习惯
到了陌生地方总要四下观察
先从各个方向了解环境
南牢并排分为三弄
第三弄的一侧正对着围墙
此刻十分安静
走廊对面的牢房偶尔传来鼾声
见或有人梦中惊醒
发出几声叫喊
他看着牢房中的几位同志
心里有些着急犯愁
那天早上他跟着秦医生一同离开诊所
远远走在后面
秦医生是个文雅沉稳的人
走路不急不徐
从菜场撤退时他还担心秦医生是否能脱身
结果反倒是自己没能跑出来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年多前
梁世超在反围剿时负了伤
从苏区来上海医治
秦传安就是为他治伤的医生
伤愈后组织上临时安排他参加地方党组织工作
所以就留在了诊所帮忙
白天审讯时
他对敌人谎称自己从前在十九路军当兵
跟随翁旅长多年
幺二八在闸北阻击日本人时受了重伤
因为在上海的医院救治
没跟部队吊防
那个游队长将信将疑
出去转了一圈加了支香烟回来就让狱卒把他押回牢房
这个游队长就那么容易相信他的说法
两天里
敌人轮番审讯
追问谁是召集人
逃跑的那几个人都是谁
为什么聚集在那个地方
可是今天下午审讯换了花样
那个游队长把对头子的兴趣转到了牌九上
是敌人掌握了什么新的情况
在故意迷惑他们吗
大家都说是来打牌的
可是钱呢
虽然老方确实对大家交代过
每个人都多带一点钱
他们也带了
但是他们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
凑在一起也不过一百多块大洋
就这么点儿钱
为什么要跑到图书馆的密室里打牌
公共租界虽然装模作样抓赌
可谁都知道连巡捕自己也喜欢赌钱
梁世超清楚他们不会相信这个说法
最让人疑惑的是
组织这次会议通知大家来开会的老方
竟然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