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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 集我的第一个师傅
本篇最初发表于1936 年4月作家月刊第一卷第一期
不记得是哪一步就书上看来的了大意说是有一位道学先生
自然是名人一生拼命劈佛却明自己的小儿子为和尚有一天有人拿这件事来质问她
她回答道
这正是表示亲近呀
那人无话可说而退云
其实这位道学先生是诡辩名孩子为和尚
其中是含有迷信的中国有许多妖魔鬼怪专喜欢杀害有出息的人
尤其是孩子要下贱
他们才放手安心
和尚这一种人从河上的立场看来会成佛
但也不一定固然高超的很
而从读书人的立场一看他们无价无市不会做官却是下贱之流读书人一中的鬼怪那意见
当然和读书人相同
所以也就不来搅扰了
这和名孩子为阿猫阿狗完全是一样的意思
容易养大
还有一个避鬼的法则是拜和尚为师
也就是舍给寺院了的意思
然而并不放在寺院里我生在周氏是涨难
物以稀为贵
父亲怕我有出息
因此养不大
不到一岁便领到长庆寺里去拜了一个和尚为师了
拜师是否要制建立或者布施什么的呢
我完全不知道
只知道我却由此得到一个法名叫做长庚
后来我也偶尔用作笔名
并且在在酒楼上这篇小说里赠给了恐吓自己的侄女的无奈
还有一件百家衣
就是那一论理是应该用各种破布拼成的
但我的确是橄榄型的各色小抽片锁缝就
非喜庆大师不给穿还有一条称为牛绳的东西上挂零星小件如立本镜子银筛之类据说是可以辟邪的
这种布置好像也真有些力量
我至今没有死
不过现在法名还在那两件法宝却早已失去了前几年回北平去母亲还给了我婴儿时代的银筛是那时的唯一的纪念
仔细一看
原来那色紫圆径
不过寸余中央一个太极图上面一本书
下面一卷画左右坠着极小的尺剪刀算盘天平之类
我于是恍然大悟
中国的邪鬼是怕斩钉截铁不能含糊的东西的
因为探究和好奇
去年曾经去问上海的银楼终于买了两面来
和我的几乎一式一样
不过缀着的小东西
有些增减奇怪得很半世纪有余了邪鬼还是这样的性情辟邪还是这样的法宝
然而
我又想这法宝成人却用过的反而非常危险的
但因此又使我记起了半世纪以前的最初的先生
我至今不知道他的法名
无论谁都称他为龙师傅瘦长的身子瘦长的脸
高全系演和尚是不应该留须的他却有梁柳下垂的小胡子
对人很和气
对我也很和气
不教我念一句经也不教我一点佛门规矩
他自己呢
穿起袈裟来做大和尚或者戴上毗卢帽放焰口毗卢帽
和尚所带的一种宿友毗卢佛像的帽子放焰口就足于夏历
7月15日中元节晚上请和尚结于兰盆会
诵经施食称为放焰口盂兰盆梵语音译救倒悬的意思
焰口饿鬼名无祀孤魂来受甘露味的时候是庄严透顶的平常
可也不念经
因为是住持只管着寺里的琐屑事
其实自然是由我看起来它不过是一个剃光了头发的俗人
因此
我又有一位师母就是他的老婆论理和尚是不应该有老婆的
然而他有我家的正屋的中央供着一块牌位用金字写着必须绝对尊敬和服从的五位天地君亲师
我是徒弟
他是师决不能**
而在那时也绝不想到**
不过觉得似乎有点古怪
但我是很爱我的狮幕的在我的记忆上见面的时候
他已经大约有40 岁了
是一位胖胖的师母穿着玄色纱衫裤在自己家里的院子里纳凉他的孩子闷就来和我玩耍
有时还有水果和点心吃自然
这也是我所以爱他的一个大原因
用高洁的成员教授的话来说便是所谓有奶便是娘在人格上是很不足道的
不过我的诗木在恋爱故事上却有些不平常恋爱这是现在的术语
那时我们这偏僻之区
只叫做相好
诗经云式相好矣
无相犹矣
岂人事算的很古离文武周公的时候不怎么久就有了的
然而
后来好像并不算十分冠冕堂皇的好话
这些不管他吧
总之
听说龙师傅年轻时是一个很漂亮
而能干的和尚交际很广
认识各种人
有一天乡下做社戏了
他和戏子相识便上台替他们去敲锣精光的头皮
簇新的海青海青江浙一带方言指一种广袖的长袍
真是风头十足
乡下人大抵有些顽固以为和尚是指应该念经拜忏的台下有人骂了起来
师傅不甘示弱
也给他们一个回骂
于是战争开幕
甘蔗梢头雨点似的飞上来有些勇士还有进攻之势
彼众我寡
他只好退走一面退一面一定追逼得他又只好慌张地躲进一家人家去
而这人家又只有一位年轻的寡妇以后的故事
我也不甚了然了
总而言之
他后来就是我的师母
自从宇宙锋出事以来
一向没有拜读的机缘
近几天才看见了春季特大号
其中有一篇朱唐先生的不以成败论英雄
使我觉得很有趣
他以为中国人的不以成败论英雄
理想是不能不算崇高的
然而在人群的组织上实在要不得
抑强扶弱
便是永远不愿意有强崇拜失败
英雄便是不承认成功的英雄竟然有一句流行话说中国民族富余同化力
所以辽金元清都并不曾征服中国
其实无非是一种惰性
对于新制度不容易接受罢了
我们怎样来改悔这惰性呢
现在姑且不谈
而且正在替我们想法的人们也多的很
我只要说那位寡妇之所以变了我的师母其弊病也就在故意成败论英雄
乡下没有活的岳飞或文天祥
所以
一个漂亮的和尚在如雨而下的甘蔗梢头中
从戏台淘下
也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失败的英雄
他不免发现了祖传的惰性崇拜起来
对于追兵也像我们的祖先的
对于辽金元清的大军似的
不承认成功的英雄了
在历史上这结果是正如朱唐先生所说
乃是中国的社会步数V 是难得贴服的
所以活该有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
但那时的乡下人却好像并没有树威走散了
自然
也许是他们料不到躲在家里
因此
我有了三个师兄
两个师弟大师兄是穷人的孩子she 在寺里或是卖在寺里的其余的四个都是师傅的儿子
大和尚的儿子做小和尚我那时倒并不觉得怎么稀奇大师兄
只有单身二师兄也有佳效
但他对我守着秘密
这一点就可见他的造型远不及我的师傅
他的父亲了
而且年龄都和我相差太远
我们几乎没有交往
三师兄比我恐怕要大十岁
然而我们后来的感情是很好的
我常常替她担心
还记得有一回
他要受大戒了
他不大看清
想来未必深通什么
大乘教里
在剃得精光的囟门上放上两排艾绒
同时烧起来
我看是总不免要叫痛的
这是善男信女多数参加实在不大雅观也湿了
我做湿地的体面
这怎么好呢
每一想到十分心焦
仿佛受戒的事
我自己一样
然而我的师父究竟道力高深
他不说戒律不谈教理
只在当天大清早
叫了我的三师兄去厉声吩咐道
拼命熬住
不许哭
不许叫要不然脑袋就炸开死了这一种大喝实在比什么妙法莲花经或大乘起信论
还有立谁
高兴死呢
于是仪式很庄严地进行
虽然两眼比平时水汪汪
但到两排艾绒在头顶上烧完的确一声也不出
我需要口气
真所谓如释重负
善男信女们也个个合十赞叹欢喜布施顶礼而散了
出家人受了大戒
从沙弥升为和尚正和我们在家人行过冠礼由童子而为成人相同
成人愿意有事和尚自然也不能不想到女人以为和尚只记得释迦牟尼或弥勒菩萨乃是未曾拜和尚为师或与和尚为友的世俗的谬见
寺里也有确在修行
没有女人也不吃荤的和尚
例如我的大师兄即是其一
然而
他们孤僻冷酷
看不起人好像总是郁郁不乐
他们的一把扇或一本书
你一动它就不高兴
令人不敢亲近她
所以我所熟悉的都是有女人或声明
想女人吃荤或声明
想吃荤的和尚
我那时并不差
一三师兄在想女人而且知道他所理想的是怎样的女人
也许以为他想的是尼姑吧
并不是的和尚和尼姑相好加倍的不便当
他想的乃是千金小姐或少奶奶儿坐着相思或单相思
即今之所谓单恋也的媒介的世界
我们那里的扩人家一有丧事
每七日总要做一些法事
有一个七日是要举行姐姐的仪式的
因为死人在未死之前总不免开罪于人存折
冤结
所以死后要替他解散方法是在这天带完经忏的傍晚
零钱陈列着几盘东西是食物
荷花儿
其中有一盘是用麻线或白头绳穿上十来文钱两头
香河儿打成蝴蝶式
八节是之类的
复杂的颇不容易解开的结子
一群和尚便还坐桌旁
且唱且解解开之后钱归和尚
而死人的一切冤结也从此完全消失了
这道理似乎有些古怪
但谁都这样办并不为其大约也是一种惰性
不过姐姐是并不如世俗人的所推测各个解开的糖友和尚以为打得精致
因而深爱或者故意打得结实很难解散
因而生恨的
便能暗暗的
整个落到僧袍的大秀里去
一任死者留下冤结到地狱里去吃苦
这种保洁带回寺里便保存起来也时时鉴赏
恰如我们的货亦不免偏爱看看女作家的作品一样
当鉴赏的时候
当然也不免想到作家打结子的是谁呢
男人不会
奴婢不会有这种本领的不消说是小姐或少奶奶了和尚没有文学界人物的清高
所以他就不免睹物思人
所谓实射遐想起来
至于心理状态则我虽曾拜和尚为师
但究竟是在家人不大
明白底细
只记得三师兄曾经不得已而分给我几个有些实在打得惊奇
有些则打好之后浸过水
还用剪刀柄之类杂食*和尚无法解散姐姐是替死人设法的现在却和和尚为难我真不知道小姐或少奶奶是什么意思
这疑问
直到20 年后学了一点医学才明白原来是给和尚吃苦颇有一点虐待异性的病态的深闺的怨恨会无线电视的抱在佛寺的和尚身上
我看到薛先生可还没有料到
这一层
后来三师兄也有了老婆出生是小姐是尼姑还是小家碧玉呢
我不明白
他也严守秘密造型远不及他的父亲了
这时我也长大起来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和尚应守清规之类的古老话
还用这话来嘲笑他本意
是在要他瘦就不料他竟一点不久立刻用金刚怒目式向我大喝一声道
和尚没有老婆小菩萨那里来
这真是所谓狮吼狮吼
佛家用语
意思是震动世界的声音
使我明白了真理哑口无言
我的确早看见寺里有丈余的大佛
有数尺蠖数寸的小菩萨却从未想到他们为什么有大小
经此一喝
我才彻底的醒悟了
和尚有老婆的必要
以及一切小菩萨的来源不再发生疑问
但要找寻三师兄从此却艰难了一点
因为这位出家人
这时就有了三个加了
一是寺院
二是他的父母的家
三是她自己和女人的家
我的师傅在约40 年前已经去世
师兄弟们大半做了一寺的住持
我们的交情是依然存在的却久已彼此不通消息
但我想他们一定早已各有一大批小菩萨
而且有些小菩萨又有小菩萨了
4 月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