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集。
陈萍萍在喝粥,
他的牙还挺好,
也没有靠着墙壁。
但坐在他身旁的那几位监察院老人看着院长的眼神,
总觉得他有些无耻,
京都里闹成那样,
您的两位子侄正在出生入死,
您怎么就忍心自己跑了?
围着陈萍萍早餐桌坐着的有3个人,
一位是在陈园里服侍他数十年的老仆人,
一位是当年范闲曾经在监察院天牢里见过的7处前任主办那个光头。
还有一位则是与王启年齐名的监察院双翼之一宗追。
庄园的后方隐约传来妙龄姬妾们起床后洗漱玩笑的声音,
这些女子并不知道自己这行人是在逃难。
三名监察院元老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
宗追抿了抿嘴,
湿润了一下因紧张而干渴的双唇。
追兵已经近了,
院长还是做些打算吧,
他们马上就要调兵而回了,
这个事情不着急。
陈萍萍放下筷子,
好整以瑕地擦了擦嘴,
你们出去安排一下,
是宗追和那位光头七处主办领命而去。
院中只剩下陈萍萍与那位老仆人,
二人便在此时,
陈萍萍忽然咳了起来,
咳的很难受,
老人的脸变得血红,
迅即又变成惨白,
唇角渗出了一丝血丝。
老仆人哭着说,
老爷得把费大人喊回来啊,
不然这毒怎么办啊?
原来陈萍萍竟是真的中毒了,
他坐在轮椅上自嘲地笑了笑,
毒不死人,
只是有些难受罢了。
老爷,
京里有些危险,
难道您就真的不担心小范大人?
老仆人看了陈萍萍一眼,
小心翼翼的问。
陈萍萍苍老的面容上皱纹忽然变得更多了起来,
半晌后,
他叹了口气,
如何能不担心呢?
不过,
即便事败,
想来他也能活着,
只要活着,
一切都行。
老仆人心想,
事涉皇位之争,
如果小范大人真的败了,
如何能活下来?
而且,
如果让太子真的继承大统,
只怕自己这一行车队在这茫茫庆国大地上再也找不到任何的栖身之所。
老仆人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大喜过望,
对呀,
还有范尚书和靖王爷一直没出手。
这些天来,
陈萍萍时常与手下那些老家伙商议京都局势,
老仆人一直在。
在旁听,
对于京都的实力对比也算是有个极为清楚的认识,
如果十三城门司真的失守,
叶秦两家的大军入京,
监察院哪里抵挡的住?
除非是范建和靖王爷手中有可以翻天的力量,
陈院长才敢安然坐于轮椅之中,
不替范闲担心。
靖王和老秦头一样,
只会对着土地发脾气。
范建此生胜在隐忍,
却也败在隐忍,
他手头哪里有足够改变时局的力量?
他宫里疑他,
这些年来,
咱们的范尚书可是隐忍的够呛啊,
这下倒好,
把他自个儿也隐忍了进去。
说完这句话,
陈萍萍沉默了起来,
他知道范建最强大的力量在哪里,
可问题是陛下此行祭天,
竟是把那批人一个不剩的带走了,
还不知道那些人里有没有人能。
能够活下来。
几只白色的鸽子顺着晨光的方向飞入了庭院之中,
老仆人上前捉住一只,
捧到了陈萍萍的身前。
陈萍萍解开鸽脚上的细筒,
看着上面的文字,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半晌后,
他召来监察院的下属,
沉声命令。
依前日令全员行动。
继续封锁东山路的任何消息,
朝廷前往接灵的队伍快要到了,
是许久之后,
陈萍萍才从一种失神的状态里醒了过来。
直到如今,
这位庆国最厉害的阴谋家终于感到了一丝无力。
也许是毒药的力量,
也许是苍老的力量,
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和淡淡的失望。
范闲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不知道是安慰老仆人还是安慰自己,
陈萍萍平静的说,
至少我替这小子引了6000大军,
他的压力会少很多。
要知道,
想让一个人死,
那可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陈萍萍推着轮椅往后院里走,
老仆人赶紧推着,
行过一个花坛时,
看着坛中初秋里瑟瑟发抖的小白花儿,
陈萍萍面色不变,
却是停了下来,
观看良久,
然而缓缓佝下身去摘了一朵小心。
翼翼地别在自己的耳上。
老仆人笑了笑,
推着他进了后院一座厢房。
进厢房的时候,
陈萍萍忽然对他说,
范闲如果知道自己当爹了,
一定会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厢房里光线并不是太明亮,
但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位20岁左右的女子正满脸怜爱地看着怀中的婴儿。
这名满脸母性光泽的女子,
正是那位在京都郊外范氏庄园失踪的思思。
那她怀中的婴儿?
陈萍萍推着轮椅上前,
满脸疼爱地从她手中接过初生不久的婴儿,
看着婴儿脸上的红晕和紧闭的双眼,
弹着唇中的舌头,
咕咕叫了两声,
逗弄道,
小丫头真乖,
你爹看见了一定特别喜欢。
思思甜蜜笑着望着这一幕,
忽然看见了陈萍萍额角上的那朵小白花儿好奇的问。
院长大人怎么插了朵花?
上次我一抱这孩子她就哭,
看来是我长的太难看了吧,
今儿个别了朵花儿,
看看他,
果然不哭了。
陈萍萍脸上的皱纹笑成菊花,
那种疼爱之色是如何也做不得虚假,
只怕他是真将怀中的小丫头当成了自己的孙女儿一般喜欢。
初初生产不久的思思体力并不怎么好,
她望着陈萍萍,
忽然难过的说,
只是。
也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被陈萍萍接走的时候,
思思也是吓了一跳。
在她生产时,
婉儿和范府中的熟人都不在身边,
有的只是陈萍萍安排的接生嬷嬷。
这位姑娘家的心神着实受了很大折磨,
不过她知道陈院长一定没有什么恶意,
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府外生产,
不自禁地竟想到了某些大户人家的秘密中去,
心情一直有些低落,
再过些天,
范闲就回来了。
产妇最要紧的便是心情愉快,
所以他才请我带你出来走走。
这个理由明显有些牵强,
但思思生孩子后脑子明显不大好使,
竟然真的信了,
你先歇歇。
陈萍萍竟是喜欢地一刻也不肯放开那个小女婴,
对思思说。
我抱孩子出去走走,
可不能吹风。
陈萍萍很乖地点了点头,
在一个母亲的面前,
抢人家的小孩子玩儿,
总要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