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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集
哎呦
原来勒爷是贵公子
张魁铭眼睛一亮
随即黯淡下来
您说的这些我信
甭难受
这世道就是这样
只是听你说连个亲戚都没有
下一科一等又是三年
你怎么打算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
从外头走进一个姑娘
手里捧着一大碗面条
勒敏看时
只见她高条身材
穿一件月白绣花滚边大衫
浆洗得干干净净
瓜子脸上五官端正
十分清秀
只鬓边略有几个雀斑
一笑脸上还露出两个浅浅的酒涡
勒敏忽然想到自己还打着赤膊
手向身后抓时
却什么也没有
张魁铭憨厚地说
这是我的闺女
玉儿
甭听俺爹的
哪有人还病着就问人家怎么打算的
玉儿十分爽快麻利
将药碗 茶碗
调羹都摞一处
把面条往里摆摆
娇嗔地看着父亲
病好了怎么打算都成
病不好怎么打算都不成
咱房东不说要寻个先生给他那宝贝少爷教书么
荐了去
再不然帮咱家记个帐什么的
左右不过三餐饭
到时候他该考还考去
说着又喊道
妈
你来喂这位勒爷吃饭
将药碗一收拾
转身就出去了
一转眼又进来
把勒敏的衣服丢在炕上
穿上
脏死了
你兴许一辈子都没洗过衣裳
这姑娘如此粗犷豪放
病中的勒敏不禁一笑
大妹子好人材
张魁铭老实巴交地说道
俺们穷家小舍没家教
都是我惯的她
我该去烧卤锅了
天儿热
耽误不得
老婆子
怎么这么慢呢
接着便见一个老太太拧着小脚走来
口中说道
啊 来了 来了
阿弥陀佛
乐敏就在这屠户家住了下来
钱度因在大内混得人头熟
礼部的中榜名册一递到乾清宫
他就知道了自己这科无望
他心眼极活
当即去上书房见张廷玉
销假
张廷玉说
难得你还惦记着这边差使
军机处几个出去考试的书办都还没回来
正要使人呢
这阵子云南战事正紧
一刻也离不得人
你就在军机处章京房里专管拆阅战报
你先去一趟李又玠那儿
他回京就病倒了
代我问候一声
就说忙完殿试就过去看他
他需用什么
你回来跟我说
这卷宗你送傅六爷府
正好顺路的
是是是
钱度连连答应着
又给鄂尔泰打了个千儿出来
到东华门要了一匹马
径往李卫宅邸而来
李卫是提足了一口气扈从乾隆去河南的
回京当夜就犯了病
原说是一概谢绝来访
但钱度是自己门下荐出去的
又奉了张廷玉的命
自然只能别论
钱度在门房站了不到一袋烟工夫
里头便叫请那家人一路带着往书房走
一路叮嘱
我们县太太交代过
不论谁见老爷
甭说正经差事
时辰也不要长
大人的病需得静养呢
好歹钱爷体恤着
别您去了叫太太责罚我们
千度小声笑着
啊 晓得了
大萝卜还用屎浇
说着
从远处传来阵揪肝呛肺的咳嗽声
知道李卫已经到了
钱度站在外头
直等李卫平静下来
轻轻移步进来打个千儿
钱度给李大司马请安
是钱老夫子来了
翠儿坐在李卫身边
回身小声道
你们说说闲话
我待会儿就来
李卫闭目仰在大迎枕上
脸色苍白如纸
枯瘦如柴的手指了指椅子
有气无力地说
哎呀
说无理了
这身子骨就这模样啊
哎 张中堂好
钱度方才见翠儿脸上有泪痕
知道他病得不轻
小心斜签着身子坐下
中堂身体还好
只是忙一些
他没有鄂
中堂会将养身子
并将张廷玉的话转告了李卫
仿佛不胜感慨
哎
我这大约是没几天好活的了
嗯
想不到我李卫竟然也有今天呢
当年我何曾这样啊
甘凤池在南京结三十六友
会集天下的武林豪杰
我这一身布衣
只带了一个小奚奴就擒拿了他
还有那个吴瞎子啊
捉他是好费劲儿啊
山东的黄滚
黄天霸父子也是我收服的
窦尔敦和朝廷作对
我的面子还是买的呀
嗯
真是奇怪了
我这人呢
既是皇上的看家狗
又**的象是个盗贼乞丐的头
李卫啊李卫
你也活得够味了
他目中闪烁的波光渐渐散去
闭目说道
钱先生啊
这些话是我摆龙门阵
传出去对你不好
哎
请转告张中堂啊
务必在主子跟前
钱度听着他的这些话
不知怎的
心一直往下沉
轻轻起身道
大人慢慢将养
天下无不可医之病
我回去一定转告张中堂
呃
你稍停一下
李卫睁开了眼
望着钱度叹息一声
哎
我这一生啊
两大憾事
一是不该恃强
和着杨松公闹生分
害得他坐牢了
其实早年间我们相处得很好的
这事儿啊
已经是没法补救了
这第二件
就是这德州的这个疑案
至今没破
呃
两个月前吧
那个刘康进京谒见还
居然敢到我这儿里请安
这不是鼠戏老猫么
但是贺观察夫人没有消息
没有原告
没有证据
证是不好立案的
你给我打听着点儿
只要有她的信儿
就告诉我
钱度见他自洁如此
不禁一阵惭愧
要说寻证据
自己是最方便的
甚至自己就是半个证人
偏就没这个胆量能耐
思量着
钱度又胡乱安慰李卫几句
便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