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圆月当空,
书上说月是故乡明,
只是浩然天下的书上好像都没有说。
在另外一座天下,
在城头之上,
举目望去,
是那三月悬空的奇异景象,
外乡人只要看过一眼,
就能记住一辈子。
独远处走来一双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
卿卿我我。
陈平安摘下了阳建湖,
喝了口酒。
如今喝酒了,
再没有最早时候的那种感觉,
愁也喝得是不愁也喝得,
却也没有什么瘾头,
******,
就像年少时喝水。
那双年轻的情侣脸皮薄,
没料到深夜时分还会有这么一大盏的灯笼挂在栏杆那边,
只能绕路去了更远的地方诉说衷肠。
男子手上的小动作不断,
女子羞赧涨红了脸,
时不时地瞥了一眼那盏碍眼的灯笼,
见那个人似乎浑然不觉,
这才松了口气儿,
任由着情郎******。
毕竟这次师门下山游历,
多是两人同屋,
难得有独处的机会。
他们就是早早约好了时辰,
偷偷溜出了屋子。
陈平安干脆啊,
后仰躺下,
翘着二郎腿,
双手抱着养剑葫。
陈平安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远处,
发现那里站着一个神色没落的年轻人,
他相貌平平,
确实不如那个正与女子耳鬓厮磨的男人。
陈平安不再多看,
在那个失意人离开之后,
很快船板这边就走出一位怒气冲冲的老妪,
那双情侣顿时就分开而立,
先前胆大包天的男子后退一步,
低下头去,
娇羞难耐的女子反而向前一步,
她与师门长辈直视老于一番,
狠狠训斥,
挥袖离去。
女子捂脸饮泣,
男子是好言宽慰。
陈平安根据老妪的只言片语,
才知道这拨松溪国的仙家修士是要去往云霞山观礼,
在那边呢,
有人刚刚跻身成为金丹地仙,
老妪作为山门祖师堂长老,
一气之下让那位女子不许登山,
只允许她在云霞山的山脚等候。
言语之中,
老妪多有偏袒那个男子,
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外人在场,
相信老妪啊,
就不是骂几句狐媚子就结束了。
老妪这么一走呢,
男子是个会说话的女子,
很快就破涕为笑,
女子梨花带雨之后的笑脸如雨过天青,
醉醉的痴情动人呢。
哎,
陈平安叹了口气呀。
始终没有转移视线,
就只是看着那月明星稀的天幕。
在男女返回各自屋子之后,
又有一人来到船栏杆附近失魂落魄。
他偷偷摸摸与师门长辈告了状之后,
不知是愧疚还是心虚,
趴在栏杆那边怔怔地望着夜空。
那个人突然转过头劝你别多嘴。
光阴长河,
川流不息,
人生多过客。
陈平安根本就没理睬那个年轻仙师的威胁,
那个人勃然大怒,
你是聋子吗?
对,
我是聋子。
这个人一愣,
厉色道,
你找死。
你跟一个聋子聊天傻吗?
那个人气得是七窍生烟,
大步向前,
只是走到一半,
猛然间停住。
一想到那些师门教诲和江湖传闻,
这个年轻人还是放弃了意气用事,
只是如此一来,
就显得自己太过色厉内荏。
年轻修士举棋不定,
不知道是继续言语挑衅,
还是就此离开,
眼不见心不烦呢。
如果你真的成功的拆散了那对鸳鸯,
你觉得自己能够赢得美人心吗?
还是觉得哪怕退一步抱得美人归就够了?
年轻修士默不作声。
陈平安坐起身,
转头笑道。
她是你师姐吧?
那么你师姐喜欢的男子和喜欢她的男子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这样一个女子惨不惨?
还是说,
你可以等,
等着哪天你师姐被辜负了,
伤透了心,
你就可以趁虚而入,
得手之后再弃若敝屣作为你的报复吗?
年轻修士双拳紧握,
青筋暴起。
人心细究之下,
真是无趣,
难怪你们山上修士时常要扪心自问,
心田之间,
不长庄稼就长杂草呀,
年轻修士眼神微微变化,
听口气,
此人不是修士,
那就只是一位江湖剑客了。
然后他只是给那人瞥了一眼,
一瞬间就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古怪至极。
年轻修士仓皇离去,
在乎不得什么颜面不颜面,
反正此次一别,
注定再无相逢。
陈平安深呼吸了一口气,
书简湖之后,
自己想出来的那个破解之法仍是用处不大。
当时崔诚一语道破天机,
人之心魔,
无善恶之分,
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更可怕的地方,
用崔诚的话语就在于他。
陈平安记性太好,
太习惯推敲细节,
以前得了多大便宜,
以后啊,
就得。
吃多大的苦头,
水堵不如疏,
自己真要早点去北俱芦洲了。
不知不觉,
渡船已经进入了山高水深的黄庭国地界。
陈平安来到了船头赏景,
渡船这边很贴心,
故意降低了渡船浮空的高度,
有些时候啊,
就是直接与险峻的高峰擦肩而过,
飞鸟作伴。
作为古蜀之地的分裂出来的版图,
除了许多大山头的谱牒,
仙师会联络各方势力,
一起循着各类地方志和这市井传闻,
付点钱给当地仙家和黄庭国朝廷,
然后大肆挖掘江河,
迫使河流改道,
河床干涸,
裸露出来,
寻找所谓的龙宫秘境。
也经常会有野修来此试图捡漏碰碰运气。
目盲道人师徒三人当年也曾有此想法,
只不过福缘一事虚无缥缈,
除非修士财大气粗,
有本事打点关系,
然后呢,
一掷千金广撒网,
不然很难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