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集。
大殿上一时陷入了震惊之后的沉默中,
谁也没想到今儿个在大朝会上居然能够看到如此精彩的戏码。
众人心里清楚,
陛下对范闲的宠信根本没有一丝削减,
只怕也不会对范闲有任何实质性地惩罚,
只是不知道这个僵局如何打破。
众大臣更不明白,
为何范闲会对都察院御史旁问监察院一事如此愤怒和冲动。
如果说是为了保持监察院的权力,
以他范闲的手段,
日后有的是办法,
更何况监察院还有位老祖宗一直没有出马。
很明显,
皇帝也不清楚范闲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皱着眉头对范闲说,
给朕滚过来。
范闲没有滚,
他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过去,
凑到了龙椅下面,
满脸倔强和狠劲。
皇帝压低声音问道,
你究竟接不接旨?
不接?
皇帝皱着眉说,
为何?
臣不喜欢贺宗纬。
皇帝大怒道,
哼,
昨天夜里你已经让朝廷没了颜面,
难道今天你还想让朕也没有颜面给我退回去?
范闲叹息了一声,
退了回去。
姚太监在一旁苦着脸,
端着拂尘,
忍着笑,
十分难受。
范闲退回殿中,
两旁大臣们看他的眼神愈发古怪了,
大朝会上居然和陛下说起悄悄话,
这份恩宠实在是皇帝根本不再给范闲任何说话的机会,
也不理会他接不接旨,
直接对姚太监点了点头。
姚太监马上用有别于戴公公余姚口音的公鸭嗓子喊道。
行江南路全权钦差范闲上前听旨。
范闲一愣,
一掀前襟跪了下去,
旨意缓缓而道,
没有再提御史入监察院一事,
而是将范闲这一年在江南所做的事情列了个大概,
尤其是将重点放在了内库转运司之事上,
表扬了范闲为国库做的贡献,
兼带着提了一笔范闲协助薛清总督查江南吏治一事,
又扯了些有的没的。
皇帝开口说道,
朕以为范闲公忠体国,
应该重赏。
群臣默然,
虽然众人心里并不喜欢范闲再得赏赐,
可是内库运回京都的一千多万两白银是真货,
这么一大笔实实在在的功劳,
实在是堪比军功,
如果不重赏,
朝廷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薛清此时出列,
对范闲在江南的事务做了些补充,
满是赞美之辞。
胡大学士出列也认为应该对小范大人进行重赏。
而舒芜这老家伙,
眼珠子转了几圈儿,
又看了范闲一眼,
终于忍不住出列道,
呃,
陛下半年前门下中书曾有议以小范大人的声名学问实绩实在足以入门下中书议事,
只是监察院院官向来不得再任朝官,
朝廷陈例在前,
不过先前呢,
小范大人曾有意辞了监察院提司。
皇帝咳了两声,
胡大学士也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看了舒芜一眼,
心想这老头子果然执着,
明明知道陛下不可能允许范闲入阁,
更不可能让范闲离开监察院,
他却依然存着半年前二人想的那个念头。
只是舒芜已经开了口,
他也只好表达了同样的愿望,
愿保荐范闲入阁。
范闲以往从院报里听说过此事,
不过今日亲眼相见,
不免有些意外,
心想自己不过20岁却要入阁,
这也未免太荒唐了点儿。
果不其然,
皇帝依旧不允,
只是让姚太监将旨意颁完。
听完旨意,
范闲怔在原地,
半晌之后才想起来谢恩。
心想自己当个大学士确实荒唐,
可皇帝给的封赏也足够荒唐。
澹泊公。
大殿之上满是惊呼与赞叹之声,
范闲呆立场上,
心想自己怎么就忽然被封了个公爵,
这岂不是比老爷子的爵位还要高了?
皇帝的棒子大的狠,
这给的甜枣儿个头也不小啊,
离王爷只差一步,
无比尊贵之爵。
他偏头看了一眼尴尬的贺宗纬,
心想以后是不是可以随便打着个人玩儿了?
范闲原先的爵位是一等男爵正二品,
而公爵却是超品,
中间还隔着侯伯二层,
以他如今的年纪,
直接封了公爵,
实在是极难得的荣耀,
所以就连他自己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而等场间众人反应过来时,
当然想明白了是为什么,
一方面是朝廷要赏其江南之功,
而众人心知肚明,
最重要的原因则是陛下要给自己的私生子一个补偿,
大皇子和二皇子早已封了亲王,
范闲只不过是个澹泊公,
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念及此,
本打算出列激烈反对此项封赏的大臣们都沉默了下来,
这是皇族的家事,
不是朝廷的国事,
轮不到自己这些做臣子的多嘴。
范闲在一乐之后马上平静了下来,
对于这个殿上的大多数人来说,
公爵确实是个金光闪闪的字眼,
可是对于他来说,
自己手上的权力早已超出了这个范畴,
而且皇帝也没给自己打个招呼,
就让御史台挤进监察院的势力范围,
这个问题才是范闲真正关心和警惧的。
所以他宁可抛却以往的形容,
胡搅蛮缠,
也不愿意让皇帝就这么轻松地塞沙子进来。
更何况他心里也隐约清楚,
公爵这个位置便是自己在庆国所能抵达的最后目的地。
如今的澹泊公是三等公,
还有两级可以爬,
再然后自己年纪轻轻的,
看来就要去养老了。
一念及此,
不免有些惘然,
觉得有些荒唐,
他忍不住站在这大殿上失声笑了起来。
众人瞩目。
看着庆国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小公爷,
看着他那可恶的笑容,
心中情绪复杂,
更觉得这笑声无比刺耳。
大朝会一直折腾到过了午饭才结束,
这还是因为三路总督的正式朝论事宜放到了以后的原因。
皇帝快刀斩乱麻,
圣心独裁定了大部分事情,
便让诸大臣散了。
大臣们早就饿的不行了,
纷纷穿过宫门,
各自回府。
而有些人还走不得。
在门下中书视事的宰执人物、
三路久未回京的总督大人、
各部尚书,
都小心翼翼地跟着皇帝陛下到了御书房。
范闲也满脸无奈地跟在最后。
就像一年多前从北齐回到南庆时一样,
御书房里依然给范闲留了个座儿,
上一次是因为庄墨韩的那车书,
这一次却是因为内库里送来的那无数雪花银。
范闲坐在圆圆的绣墩上,
有些心神不定。
御书房内讨论国事的声音并不让他如何关心,
政务这一块儿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
也出不了什么主意,
始终还是只能扮演一个拾遗补缺的角色。
很明显,
皇帝一方面是清楚他的能力,
二方面也是不愿意范闲对国事方面发表太多看法,
所以今天没点他的名。
不过,
他这位新晋小公爷依然有位置坐,
而在皇帝软榻之旁,
太子等几位皇子还得老老实实的站着,
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闻学习。
范闲感觉不错,
心想自己也算是皇兄弟们的老师了。
皇帝与诸位大人物讨论了一番南方的雪灾,
北方的局势,
园子里的祥瑞便开始放饭。
范闲昨夜忙了一宿,
羊肉和豆花儿早就已经消化的干干净净,
此时听到放饭,
不由精神一振,
心中升腾起一股龙套,
终于有盒饭吃的幸福感。
接过太监递过来的食盒,
食不语风卷残云。
主要的事情在大朝会上已经说定了,
御书房会议里并没有什么新鲜内容,
只是薛清偶尔提到杭州会在江南赈灾一事中的优良表现时,
京都里的部阁大人们表现出了一丝惊讶。
他们听说过杭州会,
但没想到杭州会竟然有如此大的财力和势力,
竟然可以在官府赈灾的途径之外做了这么多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