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集。
那些离大江稍远的州县官员,
却一直没有寻到机会送礼,
所以心气儿也不是那么足,
带着两丝艳羡三分嫉恨地在人群外侧看着里面的同僚不堪地拍着马屁,
一时间,
码头上的马屁味儿臭不堪闻,
范闲被剃的干干净净的,
下颌也被着力摸了无数下,
好不热闹。
渐渐的,
官员们说的话愈发的不堪起来,
尤其是苏州府知州那一路官员,
乃是从太学出来的系统中人,
非要依着范闲如今兼任太学司业的缘故,
口口声声地喊着范老师,
范闲强压着心头的厌烦,
坚不肯受,
开玩笑自己年不过二0就要当一任知州的老师,
这传回京都去,
只怕要被皇帝老子笑死。
而三皇子被他牵着小手,
忍着身边无耻的话语,
心里也是不痛快,
暗想小三大人乃是本人的老师,
你们这些老头子居然敢和我抢。
小孩子终于忍受不了了,
冷着脸咳了两声。
咳声一出,
场间顿时冷场。
杭州知州是个见机极快的老奸滑,
暗喜苏州知州吃瘪,
却正色说道。
呃,
今日天寒,
我看诸位大人还是赶紧请钦差大人还有殿下上去歇息吧。
此言一出,
范闲与三皇子心中甚慰,
同时间向杭州知州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杭州知州被这目光一扫,
顿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好不舒服,
就像是吃了一根人参一样。
歇息没那么容易,
就算诸位官员稍微退开之后,
相关地仪仗依然耗了许多时间,
范闲与殿下才被众位官员拱绕着往岸上的斜坡走去。
坡上有一个大大的竹棚,
看模样还挺新,
估计没搭几天,
是专门为了范闲下江南准备地。
走上斜坡,
竹棚外已有两位身着紫色官服的大官肃然等候在外。
范闲一见这两人,
便拉着三皇子的手往那里赶了几步,
以示尊敬。
这两位官员身份可不一般,
一位乃是江南路总督薛清薛大人,
一位乃是巡抚戴思成戴大人。
在庆国的官场上有句话叫做一宫二省三院七路。
一宫自然是皇宫,
二省便是如今并作一处办理政务地门下,
中书省三院便是监察院、
枢密院、
教育院,
只是教育院已然在庆历元年的新政之中,
裁撤为太学、
同文阁、
礼部三处职司。
而这句话最后的七路,
指的便是庆国如今地方上分作七大路,
各路总督代天子巡牧一方。
而且如今庆国路州之间,
郡一级的管理职能已经逐渐淡化,
一路总督在军务之外,
更开始直接控制辖下州县,
权力极大,
是实实在在的封疆大吏。
皇帝陛下当然要挑选自己最信任的亲信担任这个要紧职务。
而且总督在能力方面也是顶尖的强悍,
与总督地权力气焰相比,
巡抚偏重文治,
但份量却要轻了太多。
如果以品秩而论,
总督是正二品,
巡抚是从二品,
不算特别高的级别,
但是庆国皇室为了方便这七路的总督专心政务,
少受六部掣肘,
一直以来的规矩都会让一路总督兼协办大学士、
都察院右都御史或是兵部尚书衔,
这便是从一品的大员了。
面对着朝中宰相中书。
也不至于没有说话的份量。
而江南乃是庆国重中之重,
如今的江南路总督薛清又深得陛下信任,
所以竟是直接兼地殿阁大学士,
乃地地道道的正一品超级大员。
以薛清的身份地位,
就算是范闲与三皇子也不敢有丝毫轻慢,
所以加快了脚步。
但到了竹棚之外,
范闲只是用温和的眼光看了薛清一眼,
并没有先开口讲话。
这是规矩,
薛清与戴思成明白,
对方乃是钦差大臣,
自己就算再如何位高权重,
也要先向对方行礼,
这不是敬范闲,
也不是敬皇子,
而是敬陛下。
百香案请圣旨,
亮明剑竹棚之内官员跪了一地。
行完一应仪式之后,
范闲赶紧将面前的江南总督薛清扶了起来,
又转身扶起了巡抚大人,
这才领着三皇子极恭谨地对薛清行礼。
薛清的身份当得起他与三皇子深深一揖,
但这位江南总督似乎没想到,
传说中的范提司并没有一丝年青权臣及文人的清高,
气甘愿在小处上抹平,
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巡抚站在一旁,
赶紧半侧了身子回礼,
薛清也不会傻不拉几的,
任由面前这哥儿俩将礼行完,
早已经温和地扶住了两人。
范大人见外了。
范闲一怔,
再看旁边地小三儿,
对着薛清,
似乎有些窘迫,
更是纳闷儿。
薛清微笑着说,
本官来江南之前在书阁里做过。
所谓学士,
倒不全是虚秩。
3殿下小的时候常在本官身边玩耍,
只是过去了好几年,
也不知道殿下还记不记得。
三皇子苦笑一声,
又重新向薛清行了个弟子礼,
轻声说道。
大人每年回京述职,
父皇都令学生去府上拜礼,
哪里敢忘?
范闲有些糊涂,
心里细细一品,
越发弄不清楚京都那位皇帝老儿正在想什么。
正想着,
又听薛清和声说道。
说来我和范大人也有渊源。
范闲在这位大官面前不好卖乖,
好奇的问。
不瞒大人,
晚生确实不知。
薛清喜欢对方的直爽,
笑着捋着胡子说道。
当初本官中举之时。
作诗便是0下。
论起辈份来,
你倒真要称我一声兄了。
范闲才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不过对方如今已经贵为一方总督,
那些往年情份自然也只是说说而已,
而且他再脸厚心黑胆儿大,
也不好意思顺着这杆儿就爬,
与总督称兄道弟,
自己手头地权力是够这个资格,
可是年纪和资历似乎差的远了一些。
一行人在草棚里稍歇,
范闲与薛清略聊了聊沿途见闻,
薛清眉头微皱,
又问,
陛下在京中身体可好?
总之都是一些套话、
废话。
不过也稍拉近了些,
距离,
稍熟络了一些。
范闲看着这位一品大员,
发现对方清绝的面容里带着一丝并未刻意掩饰地愁容,
稍一思忖,
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身为江南总督,
地盘里却忽然出现了一位要常驻的钦差大臣。
这事儿轮到哪一路的总督身上都不好受,
更何况这位钦差大臣要接手内库,
只怕要与京里地贵人们大打出手了。
总督虽然位高权重,
又深受陛下信任,
但夹在中间总是不好处的。
薛清举起茶杯,
轻轻饮了一口,
有意无意的问道,
小范大人,
这两年大概就得在江南辛苦了,
虽说是陛下信任,
但江南不比京都,
虽然繁华,
却终究不是长留之地,
再过两年,
我也要向陛下告老,
回今做个钓鱼翁能多清净,
清净,
皇上总比在江南要好些。
范闲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笑着迎合。
大人代陛下巡牧,
一方,
劳苦功高。
薛清微笑着说。
范大人可定好住在哪儿处啊?
这苏州城里盐商不少,
他们都愿意献出宅子供大人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