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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涌入更多
有几缕光线调皮的跳到了陆初脸上
将他脸上的绒毛映照的清晰可见
但却没有惹来病床上之人的任何反应
慕云深瞧见
挪了挪椅子
用自己的身体替陆初挡住了照到她脸上的阳光
他盯着病床上的陆初看了好一会儿
这才深吸了一口气
继续翻开陆初的日记
可翻页的速度较之刚才却明显缓慢了许多
随着慕云深的动作
一行并不陌生的字出现在了他眼中
不要把我的灵魂和罪人一同除掉
不要把我的性命和流人血的一同除掉
慕云深手指在这两行力道孱弱的字体上划过
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
陆初对他满脸的厌憎
他手上握着一把美工刀
却在刀要刺进他的小腹时匆匆调转了方向
最终只伤到了他的手臂
那时
在陆初眼中
他大概就是那个帮助包庇导致他母亲车祸死亡罪魁祸首的帮凶
是个不容辩驳的罪人
慕云深想
接下来的日记
大概是对他的谴责了
他扯了扯唇角
目光继续往下
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天气晴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妈妈
我已经许久没有梦见过她了
梦里
我欣喜的喊她
唤她
可她回复我的却只有一脸哀怜
她问我
阿初
云深是个好孩子
你为什么不放过自己
跟他好好生活下去
我回答不出来
慕云深是个好人
这世上除了妈妈外
就连哲宣哥都没他待我这么细致
但他却不是我爱的人
慕云深有些意外
原来那时他在陆初心中
竟然是好人
手指继续往下翻
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天气晴
慕云深很烦为了逼迫我完成学业
说有我亲生爸爸的消息
爸爸
哼
但我还是同意他入学
因为入学我就可以搬离初云居
我把我私下掌握的装有沈心尧车祸肇事的证据u盘交给他
就此与他两清
妈妈说的对
我们是命不好
怨不得他人
慕云深也不过是个为了情所困的可怜人
只是
赌上婚姻的代价
值吗
慕云深
我放过你
你自由了
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天气阴
西西很烦关猫笼
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八号
天气阴
慕云深来接猫
却没想到猫被我关生病了
他质问我
好歹是一条生命
怎舍得狠心对待
我心里来气
我是不喜欢西西
却没想过苛待它
与他辩驳了几句
慕云深就气冲冲的抱着猫出门了
看着他沉怒离开背影
我陡然想起
我是慕云深的太太
他出差在外
把猫放在妻子这里本身理所应当
但我却更理所应当的忘了这层关系
也罢
说了要两清了
慕云深笑笑
看了陆初一眼心
到了
知道自己是慕太太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二零一七年五月十号
天气晴
今天偶遇一个故人
聊了几句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迷路了
刚想导航回家
却发现一个小女孩跑到了马路中央
家长却浑然不知
我没多想就冲过去把小女孩抱了回来
小女孩没事
我膝盖不小心擦伤了
本想当做无事人离开
却不想被慕云深撞见
他似乎对我救人受伤的行为很生气
但如果我不救小女孩
当时小女孩处在司机的视野盲区
即使后者及时发现刹车
那孩子怕也是凶多吉少
而且我大概计算了
我有把握救下孩子
虽然出了点小偏差
但一点膝盖擦伤换孩子一条命
难道不值
我就想不明白
他到底在气什么
日记翻到此处
慕云深已然气笑
他的太太是有多迟钝
才会感受不到他当初不是在气的她救人
而是担心她受伤
也对
如果陆初不迟钝
也就不是陆初了
后面日记提到苏锦的事
慕云深直接略过
翻开下一篇日记
二零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天气 雨
无意走到艺术大楼
鬼使神差地走到江先生的画室
找了个避雨的理由
却被他看破
他问我是否学过画画
我撒了谎
我的手还能画画吗
二零一七年五月二十八日
天气阴
慕云深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西市
我胆怯了
只要没见到苏暮
我总能欺骗自己他还活着
这个男人太狠了
总是一点点逼迫我接受现实
我讨厌他
慕云深嘴角勾了勾
似乎能想象出陆初写日记时皱眉的表情
二零一七年六月八号
答应江先生帮他朋友去拍卖会选画
拍卖会结束后
他问我一开始目标是不是就是灵猴献瑞图
真相确实如此
因为我知道沈小姐不太可能会跟我抢
她大概还在为父亲不喜欢灵猴这件事不得其解
其实真相简单
任谁小时候被一种动物惊吓过
也不会喜欢吧
但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告诉自己女儿如此丢人的事
而我也不过是从妈妈遗留下来的遗物中偶然得知
正好派上了用途
二零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慕云深这个混蛋
我要杀了他
慕云深看到此处
瞳孔一缩
这个时间
是他第一次强要她的第二天
他记得那天陆初发了一场很严重的高烧
直接识人不清
甚至还把他当成了苏暮
慕云深眸色深了深
继续往下翻
他发现陆初接下来的日记
又恢复了零零散散的状态
像是被他那次的行为刺激到了
连写日记的心情都没有
下一篇日记的时间
已经到了八月份
二零一七年八月九日
慕云深
你的眼睛是苏暮给的
可我知道你不是他
你本无罪
不必以罪自处
二零一七年八月十日
慕云深说
父为尊重
亲为血缘
我没有父亲
二零一七年九月十日
听说沈家闹得人仰马翻
只是埃斯市的事情再与我无关
西市才是我的家
慕云深
我不是什么沈家大小姐
也不当什么大小姐
从今以后
我只想当你的妻子
你愿意吗
慕云深摸着露出的字迹
低低道
傻瓜
我怎会不愿意
我求之不得
日记到此翻过三分之二
时间已经走到三个月前
陆初发现自己患病的时候
慕云深从陆初的心境一步步走过来
先前的那些疑虑和嫉妒已然烟消云散
只剩下凄楚和忐忑
二零一八年四月二十八号
今天偷偷去医院做检查
却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
医生告诉我
我得了脑膜瘤
良性肿瘤
但是瘤体长得深
手术难度大
他劝我放弃孩子
做手术
我不知道手术到底是多难
但从医生的表情里
我差不多猜到了我的状况
做手术
成功率大概也不高
脑瘤
这两个字在我的认知里并不陌生
当年外公因脑瘤而死
妈妈也是因为脑瘤而死
现在难道轮到我了
我也会死吗
可是我的孩子
他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
阿深
原谅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我知道你知道我的病情后会做怎样的选择
可我想试试保住这个孩子
我就只骗你这一次
如果我和孩子都可以活下来
那我用余生补偿你
好不好
二零一八年五月五号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
突然头疼
呕吐得很厉害
把周芸吓到了
以为我吃坏了肚子
直接去请了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问我具体情况
我按照孕吐的症状说了
后者显然很困惑我的孕期孕吐怎么会那么长
但是索性还是瞒了过去
这样继续下去不行
周芸照顾我这么久
她对我很熟悉
一次两次可以用孕吐糊弄过去
但是次数一多
必然会起疑心
加上我的眼睛看远处已经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而她一起疑心
阿深必然就会知道
但是瞒住周芸简单
可是想要瞒住阿深却不容易
我得想个两全的办法才行
二零一八年五月十号
果然
我的疏远有了效果
周芸告诉了阿深我的异常
我听到他跟大姑打电话
咨询关于孕期抑郁的事情
阿深
我不是孕期抑郁
但你若以为我是孕期抑郁
也是件好事
至少你还没发现我的异常
二零一八年五月十五号
阿深
我并不想和你吵架
但是我的症状已经越来越明显
我大概已经瞒不了你多久了
今天
我又把你当成了苏暮
索性将错就错
苏暮的忌日快到了
我知道你心中一直对我和苏暮的事情耿耿于怀
即使我解释过很多次
你也仍然不能完全释然
我不想苏暮成为我们的心结
可是这却是我疏远你的最好方法
对不起阿深
苏暮是我的年少爱恋
可我却只想当你的妻子
我想跟你携手到老
子孙满堂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二零一八年五月十九号
阿深
今天看你
视线忽然很模糊
外公当年病重之时
曾不止一次把我当做妈妈
我很害怕
会不会哪天我会看不见你了
或者把你当做了谁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会怪我吗
不会
我怎么舍得怪你
暮云深轻轻说道
陆初写得一手漂亮的柳体
端正有力
但他发现她的字迹已经开始有些潦草
很是力不从心
二零一八年五月二十号
去年你要的生日礼物
在这个同样特殊的日子提前给你了
我爱你
我的慕先生
慕云深呼吸猛得一窒
因为这篇日记后
全是他的素描画像
陆初备注
笑的慕先生
面无表情的慕先生
生气的慕先生
戴眼镜的慕先生
足足翻过十几张后
慕云深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拿着日记本的手指狠狠颤抖着
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肆虐着每一条脉络
几乎就要破体而出
最后一张画像
叫做我眼中的慕先生
画像中的他轮廓依旧分明
可是五官却笼成了一团虚影
身材不再挺拔
有些扭曲
可以看出作画者的力不从心
这是陆初画的最后一幅画像
应该就是她离开艾斯市前
自己在她眼中的样子
慕云深后知后觉的发现
或许那天早上陆初跟去厨房
并不是真的想喝果汁
而是想在他背后悄悄的多看他几眼而已
这种认知让慕云深越发喘不过气来
他视线紧紧锁着自己的画像
只觉得心如刀割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这才缓缓合上笔记本
他把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回匣子里
锁好
病房里依旧一片静谧
只余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从病房里悄然撤退
青城的六月天还有些凉意
慕云深捂了捂陆初有些凉意的手
将她重新塞进被窝
他刚掖好被子
打算直起身体
目光却陡然看向了病床上的妻子
陆初依旧双眸紧闭
但慕云深记得
她的手刚刚是被他放进被子里的
慕云深身体僵直了片刻
心中突然升起一抹狂喜
顾笙歌检查完陆初的具体情况
摘下听诊器对慕云深说
病患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但并没有发现苏醒的迹象
你确定刚才没有看错
慕云深摇了摇头
不会
顾笙哥
有可能是病人的意识反射
不过既然能对外界有感知
就说明是个好现象
或许慕先生可以适时多跟他说说话
慕云深点了点头
我试试
那我先去忙了
有情况叫我
有劳
顾笙歌笑
慕先生客气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对了慕先生
现在午饭时间过了
你妻子应该不希望看到你为了她连饭都不吃了
慕云深愣了愣
朝她颔了颔首
多谢
顾笙歌走后
慕云深揉了揉犯痛的胃部
没想到这位顾医生如此心细
竟然注意到他已经连日都不曾好好用餐
可他的妻子却始终吝啬给一个反应
慕云深在陆初的床头坐了下来
哑声道
阿初
你说骗了我
要用余生来补偿
就打算这样补偿吗
会不会太敷衍了
大概真如顾笙歌所说
陆初那天的反应只是意识反射
因为从那天开始
除了微弱的呼吸外
慕云深再也没有见过陆初有任何反应
而此时
时间已经走进七月份中旬
陆初的状态始终没有什么大起色
可喜的是
孩子虽然有过一两次突发状况
但是指标越来越正常
小家伙的求生欲强得让医生都有些吃惊
陆初和孩子的情况现在都不容许转院
慕云深干脆花高价在青大附近租了一套公寓
一为了来往医院方便
二可作为临时办公的地点
虽说慕氏近半年的重要项目
慕云深已经提前妥善安排好了
但是少不了临时事务处理
所幸青城和西市距离并不远
有重要的文件
冯清来往一天也便够了
陆初转入普通病房半个月后
苏慧抽空来了一趟青城
她先去看了陆初
再去看了孩子
从儿科出来
这个素来要强的女人已是眼眶通红
但在儿子面前
她极力忍住了眼泪
这造的是什么孽呀
苏慧捂住脸
痛苦呢喃
当年亲手扼杀苏馨肚子里的孩子
一直是苏慧心中的坎儿
让她总把所有的不幸都揽在自己身上
陆初遭受绑架
她心中已是自责不已
如今看到她和孩子
这种情绪更甚了
即使陆初的病情根本就与她无关
慕云深揽住母亲
手掌轻轻的在她背上拍着
妈
医生说阿初和孩子都很好
苏慧想说哪里好了
可是对上慕云深的眼睛
这句话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怕会扎儿子的心
慕云深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嘴角竟然还能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道
妈
我不是安慰您
孩子虽是早产儿
但是指标越来越正常
以后身体或许会弱些
但这都不是大问题
至于阿初
如今这样
我已经很满足了
或许初始慕云深也有一丝失落
但只要想到自己差点就失去了陆初
现在还能拥抱她亲吻她
只觉得已是万幸
苏慧盯着慕云深看了好一会儿
才确认慕云深不是强颜欢笑
心中了然
恐怕对慕云深来说
只要陆初活着
就是好的
谁说不是呢
苏慧想到病重的慕庭东
不由自嘲的笑笑
争了三十余年
纠缠了三十余年
曾经恨不得他**
可当死神真的步步紧逼时
她却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多撑一些时日
死了
便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苏慧收拾好情绪
道
我今天来
除了来看阿初和孩子外
还有一件事
慕云深
什么
是关于孩子的名字
苏慧笑了笑
你爸爸说
哀思市在南
西市在北
你和阿初相识于北
定情于南
七年来走南寻北
终成因果
孩子的名字不如就叫南北
慕南北
小名曲安安
寓意孩子能平安快乐长大
阿深
你觉得怎么样
南北
慕云深上下嘴唇一碰
他扭头看向儿科的方向
眼底蓦地浮现出几许柔软
慕南北 很好
苏慧并没有在青城多呆
慕庭东的情况并不能容许他离开太久
当日看完露初和孩子
与慕云深匆匆吃了顿饭后就回了西市
离开前
他对慕云深说
慕氏的事情
若是需要妈出面就说
慕庭海虽然已经收了监
但仍旧不肯安分
慕氏还有一些他的拥护者
时常给慕云深找些麻烦
苏慧虽然已经远离慕氏中心
但毕竟是跟着慕氏一路走过来的
大抵能猜到一些
慕云深道
不必
一些乌合之众
我还能处理
苏慧点了点头
尾身坐进车里
别送了
回去吧
慕云深轻轻俯身
对上苏慧的视线
妈 回去后
待我和阿初谢过她
苏慧怔了一下
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孩子名字的事情
想起慕庭东取名字时眼底的熠熠之色
她眉眼一弯
你若要谢
就亲自谢过吧
慕云深沉默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