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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独家授权的长篇历史小说走出小西山作者
董泰峰
演播
宜红绿湖青山第三部第九十五集
批判大会结束
我刚要回到座位上
被班主任柳书生推荐给低年级批判
我进到班级教室里
老师们都客客气气的让我坐在椅子上
同学们批判的措辞不再激烈
有的班级敷衍了事
有的班级一言不发
回到自己班级
班主任仍然让我站在黑板前
激励同学们痛打落水狗
林富有受了农转飞的诱惑
和我借书作为证据向学校举报
其实他也进行过激烈的思想斗争
但他终于做出了让他终生悔恨的决定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毕业了
我终于获得了自由
被释放回家
父亲终于给我买了一辆自行车
但我一次都没骑
放学路上
林富有天天被我截住暴打威胁
吓得他都不敢上学了
我几近疯狂
冷老师都躲着我
林富有向学校反映情况
直到公社人保组出面干预
我才有所收敛
毕业那天
同学们恋恋不舍
相互留下地址
宋泽善在我本子上写下了紧握你的手几个字
使我严寒的冬天有了一丝的暖意
公元一九七三年一月一十九日
凛冽的大北风卷起漫天的沙尘
我一个人默默的离开了学校
一步一步顶着大风和沙土的鞭榻
朝西北方向的小西山走去
西庙山和西山喇子怕是熬不过这个寒冷的冬天了
西山喇子瑟瑟发抖
恨不能躲到沙岗后
望海楼即使没被扒掉
也得被大风刮倒
我过了黄花岗
来到杨树房和陈屯交界处
这里是坡顶
也是风口
我被大风刮得猎冽切切
掏出书包里的书本和文具
动挠的双手无法撅断和撕碎
我将书包往天上一撒
唰啦一声
书本和文具被大风夺走
我一扬手
把书包也献给了大风
空中的书包变成一个小黑点儿
瞬间被滚滚的沙尘吞噬
我耳朵里面一片混响
与天地共鸣着大风的粗犷的喧嚣与歌唱
我两手空空的回到家
炕上摆着一本邹迪帆的大风歌
这本书掉进了盾子控才保留下来
也是我唯一没看过的一本书
那一晚上我把书看完
风也停了
我只记住主人公往棉花团上撒尿掉蛤蟆
我就是一团棉花
我也是一只蛤蟆
毕业后
为了保障举报人的人身安全
也为了能对我随叫随到
给新生做路线分析会的活靶子
学校扣押了我的毕业证书
这让我想起苏联拉乌德的童话
三个小矮人中的牧夫也是被老母狼捉去作为小狼练习捕食的活体
班主任柳书生建议学校将我开除学籍
吊销毕业证书
学校经过几次研究
没把事情做绝
他们仍然保留了我的学籍
欲以该生毕业资格
班主任柳书生以为恢复不了公职
他大病了一场
他仍以在这次运动中的卓越表现恢复了公班教师的资格
年近古稀的爷爷义愤填膺
冒着凛冽的寒风到学校为我要回了毕业证书
这是爷爷第三次为了我找到学校了
我上一年级时画关公脸
被副校长叫到台上
要降我做退学处理
两年前
爷爷发现炸石头剩下的雷管少了两枚
断定是我拿去做天货
怕出危险
冒着大雪花走了十几里地到学校找我
谢老师说
你爷爷找你
我告诉爷爷
雷管让我夹在西沙岗子柳树杈上放了
爷爷赶紧回家
找到那棵被炸劈的柳树才放心
剩下的十几枚雷管被他扔进了青石县北海头
那是个异常寒冷的腊月
我从山上搂草回来
我妈对我说
你爷爷呀
把你的毕业证书要回来了
他怕学校再把毕业证书要回去
嘱咐我别对外人说
毕业证书上的二十五中学变成二十五把锋利的剪刀
把我剪成二十五个支离破碎的小人儿
所谓的毕业证书只能证明我的悲愤和屈辱
转眼间
用来要挟我的那张纸被妹妹剪成了两排连体小人儿
他们手扯手连在一起
在冬天里咧着大嘴哭泣
妈妈里外屋的追打妹妹
妹妹赤着脚逃到街上
站在雪地里不敢回家
我把妹妹抱回家
把两排小人揉成一团
扔进灶火坑里享受温暖
我体无完肤的离开了二十五中学
我体无完地的回到了小溪山
从我下生的那刻开始
就被时间座钟上的秒针所绑架
分分秒秒疲于半命
我的身后仍然坐落着细山喇子
老牛圈
石门沟为海头
后面是茫茫大海
我的前面仍然围堵着老茂山
杨树底
大神树
河口门子
西庙山
将军石
驼山
劝我的小院子里
我无处不在
有时候我是砌在墙上的一块石头
插翅难逃
有时候我是长在屋檐上的一根枯黄的小草
在寒风中瑟瑟的发抖
我还是猪圈旁边的那棵大杨树
被四面墙写成了一个困字
好在日月星辰没把我抛弃
生命的游标还是春夏秋冬
东南西北
一直为我指示方向
霹雳闪电和鸟语花香继续为我积蓄浪漫和激情
漫漫的冬夜里
我用未尽的梦想将命运的坎坎坷坷抹得勾满豪平
一觉醒来
我还没离开这块土地
还得拖着帘子和耙子在沙岗后搂草
还是这片蒲草地
蒲棒开始暴容
被大风吹往飘渺的天际
在漫长的旅途中寻找生命的温床
别看沸沸扬扬的绒絮铺天盖地
萌发的希望却极其偶然
一个人降临人世只有几亿分之一的可能
比起没出生的人
我应该万分侥幸才对
他们未曾在人世间谋面也无所谓遗憾
如果仅仅把生命当成一次体验
人还不如一只蚂蚁呢
举步维艰
路途漫漫
我的人生目标丝毫没有改变
我绝不为活着而苟活一生
哪怕海枯石烂
天荒地老
我的意志如铁
心比盘坚
能走出小溪山一寸
我绝不后退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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