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集。
监察院启年小组的人手奋勇奔至船舷边,
意图将这绳索砍断,
却听着海雾中传来一声令箭,
不由一怔,
然后转身便跑。
奇快无比地弃船沿着背海一面的舷梯登岸,
就像无数阴影般消失在了岸上的雾气之中,
动作之迅速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这是监察院强大的原因,
所有的八大处官员密探对于0箭声的反应已经根植于内心深处,
不需要去问为什么,
只需要照办。
海上一艘船熊熊燃烧着,
不时传来凄惨的呼号声,
发动偷袭的船停在海上,
与岸边的白色帆船连在一起。
白色帆船上的人们以一种惊世骇俗的速度逃跑后,
留下一座死船,
而最后的那艘船加速。
许茂才眼瞳里闪过一抹惧色,
看着完好无损地那艘水师战船忽然加速,
以奇快的速度由左下方而突前,
直接进入品字当头的那个海域,
横亘在了自己这艘船与海岸线当中,
并且能够看清楚那艘船上也已经做好了发动攻势的准备。
先前许茂才已经一古脑将船上的棱石与火箭抛洒了出去,
才换取了这样的战果。
此时看着对方准备发动攻势,
第一反应便是回动,
反,
返桨那个词儿还没有说出口,
许茂才的嘴张着,
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一阵风强行灌入了他的唇中,
令他难以发声。
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许茂才的髋骨上,
强大的力量直接将他踢飞,
撞到了船舷之上,
震起几块碎木片。
也正因为如此,
他才侥幸地避过了迎面而来的那记箭风。
当许茂才的身体刚刚被那一脚踹地微偏时,
那记箭风便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
箭风有如山中穿松一般强劲,
却没有太大的声音,
一味的阴呦嗖的一声轻响,
许茂才躺在碎木片里,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开始发呆,
恐惧的身体都颤抖起来。
一共5名水师官兵,
身上带着秀气的小洞,
还保持着死前最后的表情,
目瞪口呆地站着,
然而已经没有了气息。
血水顺着他们的咽喉上、
胸腹上、
头颅上那些秀气的小洞往外不停地流着。
一枝清秀的黑色小箭正钉在战船的正面木板上,
箭羽高速颤动,
发着嗡嗡的声音,
血水染着箭羽,
滴答一声,
向下滴落了一滴血。
一滴血。
一地死人。
这是什么样的箭?
收回踹在许茂才身上的那一脚,
范闲知道自己赌输了。
燕小乙果然在船上,
但却不在许茂才拼命攻击的那艘火船上,
他知道自己的踪迹已经落在了燕小乙的眼中,
再行遮掩已经无用。
他双眼微眯,
看着那艘依然保持着极快的速度向着岸边的官船撞去的战船,
看着船首那个穿着黑色轻甲,
如天神一般执弓漠然的燕大都督,
反手一掀,
将监察院官服浅色的那面套在身上。
他回头看了半边脸都在血泊中已经没有了一只耳朵的许茂才一眼。
穿着小牛皮靴子的右脚已经踩到了那只连接己船与白色帆船的绳索之上。
身子一晃,
伪装后的范闲沿着雾中的绳索向着那边滑去。
他的身体微微弓着,
就像一只狸猫般无声地遁入白色的雾气中。
嗤的一声,
一枝箭没有射向消失于雾中的范闲身体,
而是射向了系在战船右侧的弩机绳索,
箭尖瞬息间将绳结绞成粉碎,
两船间的绳索无力垂入海中,
然而却没有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
燕小乙冷漠地收回长弓,
看着脚下的船只以奇快的速度向着那艘监察院官船撞去。
雾的那头,
范闲已经像只幽灵般单手擎着断绳飘进了自己熟悉的船舱之中。
他来不及看自己的属下有没有人受伤,
也顾不得管身后不足一箭之地,
那艘巨大的水师战船正朝着自己的屁股撞来,
他直接狠狠一脚踹在了舱中一个箱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
结实的坚硬木箱被他蕴藏着无穷霸道,
真气的一脚踹的木片四溅。
银光似。
这是的,
银光四射,
十三万两雪花银从裂开的箱子里倾泻了出来,
就像是被破开腹部的熟烂了的石榴,
露出了那个狭长黑色箱子的一角。
范闲一探臂,
伸手在满地银锭里捉住黑箱。
手指上传来微微粗糙却又极有质感的触觉,
这种熟悉美妙的感觉似乎在一瞬间内灌注了无穷的勇气与真气到他的身体内,
让他抛却了所有的胆怯与心惊,
满怀信心,
毫不将身后马上便要撞来的那艘船放在眼里。
然而,
他扑进船舱这一连串动作太快,
以至于没有发现身旁有人。
所以当他雄心百倍,
背着黑箱准备抢出船舱进入大陆雄霸天下之时,
愕然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穿着监察院官服的人,
不由呆了一下。
也只不过呆了一下,
因为这人是洪常青,
是他给予重任的启年小组亲信,
没有时间交谈什么。
范闲只是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老子发了令箭,
你丫怎么还不跑?
洪常青愣愣地回望着他,
眼神里的意思也很清楚,
十三万两银子,
哪里舍得丢了就跑,
总得替大人您多看会儿吧。
所谓惺惺相惜,
会不会就是这种眼神的对视?
眼神一触即分,
洪常青奇快无比的站到了范闲的身后,
而范闲那只如苍龙般难以逃脱的左手也狠狠地抓住了洪常青的后颈,
蹭的一声,
一枝箭准确无比的射中洪常青的腰腹,
绽出无数血花。
洪常青的脸倏地一下就白了,
虽然他前一步是奋勇无比的替范闲挡箭,
但他怎样也没有想到,
这枝箭竟会如此轻松地突破自己的刀风,
射中自己的身体。
箭矢未止,
狠狠扎进船板上散落着的银锭,
很凑巧地扎进银锭之中,
看上去就像是穿着馒头的铁签,
很可爱,
也很可怕。
范闲沉着脸,
一手提着箱子,
一手抓着洪常青的后颈,
往船尾的方向疾奔,
身后箭如雨落,
追踪着他的脚步,
追摄着他的灵魂,
却没有让他的脚。
他乱一分,
慢一分,
找黑骑再会合。
范闲一脚踩上船尾的栏杆,
一掌拍在无力说话的洪常青胸腹间,
递入一丝天一道的温柔真气,
暂时帮他封了血脉。
而他自己则像一只大鸟一样,
借着这一拍之力纵身而起,
轻扬无力却又极为快速地飞掠起来。
下一刻,
他已经落到了岸上,
没有回头去看惨惨然跌入海水中的洪常青一眼。
虽然他不知道那一箭究竟为青娃带去何种程度的伤害,
但他坚信青娃不会死,
既然他能从那个人间地狱一般的海岛上活着出来,
这一次也一定能活下来。
这或许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安慰,
或许是一种祝福,
或许范闲真的很相信青娃装死的本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