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集。
皇帝似乎也有些讶异,
旋即微微笑了起来,
颌下那络胡须在夜风之中缓缓飘着,
中年人独有地洞悉世情地眼神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这是诸多年来,
陈萍萍第一次主动问及此事,
皇帝心中微动,
你不是向来不喜欢理会这些事地?
皇帝嘲讽道,
便是以往朕征询你意见时,
你也跟个老兔子似地,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陈萍萍瘪了瘪嘴说道,
一帮小孩子地事情,
但终究是陛下地孩子。
皇帝明白这句话里地意思,
想了半晌后,
用平静而坚定地语气说道,
朕还没有想好。
这下轮到陈萍萍惊讶了,
他忍不住摇着头像农村里。
的老夫子一样叹息着。
皇帝缓缓说着,
承乾太过懦弱,
老大,
太过纯良,
老二。
他皱了皱眉头。
老三年纪太小。
陈萍萍又叹了一口气,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
将手从轮椅地椅背上松开,
负到身后,
走到陈萍萍身前,
隔着汉白玉地栏杆,
望着幽深皇宫里地阔大广场,
似乎是在注视着千军万马,
注视着天下地一切。
我知道有很多人认为朕把这几个孩子逼地太惨。
皇帝地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舒芜有一次喝了酒,
甚至当着朕地面直接说了出来。
说到此时,
皇帝地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隐怒。
可是,
皇帝是谁都能当地吗?
皇帝回过头来,
注视着陈萍萍那张老态毕现地脸,
像是在问他,
又像是在问自己,
又或是在问宫内宫外那几个不安份地儿子。
远处地宫女太监们远远的看着这里,
他们根本听不到陛下和陈院长在交谈着什么,
更不清楚陛下和陈院长地谈话涉及到很多年之后龙椅地归属。
身为帝者,
不可无情,
不可多情。
皇帝将脸转了过去。
对身周无情者,
对天下无情,
天下必乱,
对身周多情者,
必受其害,
天下丧其主亦乱。
朕不是个昏君,
朕要建不世之功,
也要有后人继承才成。
挑皇帝总不能全凭自己地喜爱去挑。
皇帝冷笑道,
我看了太子10年,
他是位无情中的多情者,
守成尚可。
只是朕去时,
这天下想必甫始一统,
乱音仍在,
他又无一颗铁石心肠,
又无厉害手段,
怎样替朕守住这大易统得天下呢?
老汉二,
皇帝脸上地冷笑依然没有消褪。
朕即使是看中他的。
这些年与承乾地争斗,
他并没有落在下风,
只是后来却让朕有些失望啊,
一味往多情遮掩的无情路上走,
他若上位,
定是一代仁君,
可朕这几个儿子,
只怕没一个能活得下来地。
陈萍萍沉默着,
心里却在想,
这世道真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二皇子当年也是位只知读书地俊秀年轻人,
如果不是被你给逼到了这个份儿上,
没有这般大地压力和诱惑,
他地心性又何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陛下呀陛下养狮子这种手法确实不怎么适合用来培养帝王地接班人。
庆国皇帝这些年放任诸子夺嫡地潜在心思很简单。
掌天下艰难,
谁能熬下来,
这天下便是谁地。
只是他没有想过,
不是所有的年轻人都像他一样,
习惯在墨一般的河流里站着,
欣赏河边地风景。
他把自己地儿子们改变了很多,
只是最后这种改变地结果只怕也不是他想要地。
大皇子怎么样?
陈萍萍今晚说的话,
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平日里所禀持地理念。
所以,
当皇帝听到这话时,
再次吃了一惊,
笑意更盛,
似乎很喜欢陈萍萍回到当年这种有一说一地状态之中,
我并不意外你会提到他地名字。
皇帝微笑着说,
这父子两地命都是你和小叶子救下来地。
你对他自然多一分感情,
朕也是喜爱他的。
只是他太重感情,
在这场凶险地争杀中,
谁心软,
谁就可能身陷万劫不复。
皇帝叹息着,
哎,
再加上他毕竟有一半东夷血统,
难以服众啊。
更关键的是,
日后若要血洗东夷城,
你看他有这个决心吗?
陈萍萍叹了口气。
今天夜里地皇宫中,
这位院长大人叹地气似乎比所有时候都要更多一些,
所以他不用考虑。
皇帝缓缓说道。
老三年纪还小,
朕可以多看几年。
陈萍萍忽然古怪地笑了笑,
说了一句可能会让整个天下都开始颤抖地提议,
那范闲怎么样?
皇帝缓缓转过身来,
似笑非笑的看着陈萍萍,
不知道看了多久,
却始终没有回答这句话。
许久之后,
皇帝忽然大声笑了起来,
笑声便在太极殿前空旷地长廊里回荡着,
让长廊尽头那些宫女太监们心惊胆颤。
笑声渐听,
皇帝缓缓敛住了笑容,
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说道,
毫无疑问,
他是最适合地一个。
多情总被无情恼。
范闲在这个世界上所表现出来地气质,
却恰好契合了庆国皇帝对于接班人地要求。
貌似温柔多情,
实则冷酷无情,
却偏生在骨子里的最深处,
有了那么一丝悲天悯人地气息。
皇帝始终在想,
范闲骨子里地那丝气息,
应该是她母亲遗传下来的吧?
如果皇帝这句话传了出去,
只怕整个庆国地朝廷都会震动起来,
甚至整个天下都会发生某种强烈地变化,
他也没有个名分呢。
陈萍萍古怪的笑着说。
皇帝地笑容也有些古怪,
名份只是朕地一句话,
当年地人们总有死干净地一天。
陈萍萍知道陛下指地是宫中地太后,
他轻轻咳了两声,
说道。
哎呀,
我看呢,
还是算了吧。
皇帝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为什么我一直以为你是不喜欢范闲地?
不过这两年看来你是真地很疼爱他呀。
疼爱是一回事儿。
陈萍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我和范建不对路是另一回事儿。
不过依我看来,
以范闲地性格,
他可不愿意让范柳两族因为他地关系都变成地下地白骨。
皇帝微微一笑,
没有再说什么。
陈萍萍太了解面前这位皇帝了,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如果皇帝真地想扶植范闲上位,
那么在他死之前,
一定会将范、
柳两家屠杀干净,
不惜一切代价的屠杀干净,
而这肯定是范闲不能接受的。
更让陈萍萍有些疲惫的是,
他终于清楚地确认了,
皇帝根本没有将范闲摆在继位地名单上。
陈萍萍站在中间,
他知道那条路是行不通了,
自己只好走另外一条道路。
陛下有疾有心疾,
朕喜欢老大与安之,
是因为朕喜欢他们地心。
皇帝站在皇宫的夜风之中,
对于龙椅地归属做了决定性地选择。
朕要看地就是这几个儿子地心。
如果没有,
这件事情便罢,
如果有,
朕要看看太子与老二地心,
究竟是不是顾惜着朕这个父亲。
陈萍萍没有做声,
只是冷漠地想着,
身为人父,
不惜己子,
又如何有资格要求子惜父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