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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茅盾文学奖获奖小说主角
作者 陈彦
演播
小曾
王明军
第七集
忆秦娥开始练功了
那练功服还是胡老师给找的
说是她过去练功时穿的
那一天
忆秦娥见胡老师发那么大的脾气
开口闭口骂她舅是臭流氓
还赌咒发誓的说要把她舅弄到公安局去
吓得她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呢
结果啥事儿也没出
她舅还是整天的练他的蛊
而胡老师呢
每天晚上还是照样来拉她过去睡觉
有时还给她买冰棍儿吃呢
睡在床上
胡老师还是一个劲儿的骂她舅臭流氓
骂米兰骚狐狸
可第二天打开门
还是照样练功练唱
见了米兰还一样打招呼
并且时不时的两个人还勾肩搭背的走几步
这就让忆秦娥咋都有些看不懂了
她舅倒是永远看得那么明白
跟她说疯子就是疯子
而你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不要招惹疯子就是了
练功也是胡彩香在教的
第一天
胡老师就把忆秦娥的腿一下子扳得走不动路了
忆秦娥才满十一岁
可在乡下放羊打猪草砍柴背粪
什么样的苦她没吃过
到剧团来听说很苦
她没想到会这么苦
为了把腿筋拔开
胡老师让她面对一堵黑乎乎的墙坐着
然后把她两条腿顺着墙壁往开硬掰
说这叫劈霜叉
本来把腿分得太开就疼
谁知胡老师还要给她屁股后头放一把椅子
胡老师就坐在椅子上
手里拿一根棍儿
这儿戳一下那儿敲一下
像看犯人一样监视着她劈坐一会儿
胡老师还要把椅子朝前推一推
玉秦娥的腿就越掰越开了
胡老师要求要尽量把腿撕成一字形
尤其是裆部能贴住墙
那才算是把腿筋拔开了呢
胡彩香和另外一位老师试着给她扳了几回
企图让裆部斯的再开些
直到把她扳的痛晕了过去
他们才松开了手
只听胡老师说这娃骨头又贼又硬的
还得下重手呢
吓得她当下浑身直打冷静
第一天只劈了半个小时
胡老师说以后还得加码
每天至少得一个小时腿筋才能慢慢的拔开
忆秦娥想哭想喊
但爹不在跟前娘不在跟前
只有舅在
可舅在练功上却没有丝毫痛惜她的意思
她就只好在半夜的时候用毛巾捂着脸
让眼泪一滴一滴的朝肚子里流
这期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一天忆秦娥在排练厅里边的黑拐角练劈叉
胡老师帮她把腿掰开
又在她屁股后面放了几块砖顶着让她别动
然后自己就去排戏了
前边排练厅里正排着一个小戏
叫大寨路上一家人
忆秦娥先听见她舅的敲鼓声
后又听到铜器声
接着又听到笛子胡琴演唱声
再后来就是吵架和骂人的声音了
最先是她舅的骂声
说排蜡子的排
都牛拽马不拽的
哪像一个排戏的样子
这么热的天把人弄到蒸笼一样的排练场
是舞痱子来了吗
接着她舅的嗓门就更大了
大骂领导
说领导都死完了吗
戏排成这样眼瞎了吗
看不见吗
我一天真正是提着夜壶伺候球来
然后就听见当啷啷啷啷一阵大锣抢地声
然后就是一个男人的大嗓门大骂她舅
哎 胡三元
你把罪干房干净去
谁是野户谁日秋
我只听她舅说道
我跟你说
那个男人又大喊
那你给谁说了
今天把话说清楚
谁是野户谁是秋
她舅又大声的嚷嚷了一句
都是烟火都是球
一群烂粗根烟还不臭呢
这一下排练厅就炸了锅
好像有一群人操着不同的口音都在质问她舅
你是谁的爷呀
对
你胡三元给谁当爷呢
很快
忆秦娥就听到有人把她舅那一溜鼓给掀翻了
锣刹钹呼呼啷啷在地上响成了一片
紧接着就听到黄主任的大声喊
开会开会
马上开会解决问题
一瞬间
排练厅变成了批斗会场
忆秦娥簇在拐角
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她虽然年龄不大
但是已经知道开会是什么意思了
这样的会她在老家见大队也开过
但被开的不是她家里人
而是队上的保管
半夜时分
保管偷着把生产队的杨玉背了半背垄回家了
开会的时候还让他把背笼里的赃物一直背着
先是批斗
后来就有人动手打
那个保管的一颗门牙都让愤怒的群众挤鞋掌给抽掉了
忆秦娥站在小学操场边上远远的看着
倒也不怕
因为被打的不是自家人
可是今天这会搞不好就要开到她舅的头上了
忆秦娥的心就抽起来了
尤其怕开着开着也有人上去拿鞋掌抽了舅的门牙
舅的两颗门牙本来就比别人长得长一些
平常他是得使劲的抿着才能用嘴唇把牙都给包住的
会议开始
黄主任先了解情况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就把枪口对准了她舅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下午太热了
排练场仅有的一个吊扇也不转
有人排戏就摇着蒲扇上场
了
该做的动作不做
该唱的也不好好唱
完全是走过场
行话就叫过趟趟
她舅胡三元气得几次扔鼓槌
嘴里也不干不净的乱骂起来
一开始大家都还忍着
后来她舅又是夜壶又是球的
尤其是把大家都比成了烂竹根
一下子犯了众怒
有人就要上去扇她舅的嘴巴
混乱中鼓也被掀翻了
吊钗撑子也被打倒了
她舅还拿起了牙板磕了谁一下
好像还见了血
这会自然就开得热气腾腾
甚至有点火冒三丈了
一开始忆秦娥听她舅还在反驳
说排练场纪律太不像话
简直像是过去逛庙会的
可终英寡不敌众
最后问题全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有人还揭发说胡三元今天一进排练场气儿就不顺
并且对排大寨路上一家人有意见
他发牢骚说不该成天就排这号破戏
开始排了之后他还故意刁难演员
嫌没看他这个敲鼓的好好敲你的破鼓
凭啥要让演员开唱的时候先看你的手势呢
你一个敲鼓的算老几呢
你以为你个敲鼓佬就成了顶梁柱白菜心了吗
这是旧艺人旧戏霸作风
早该扫进历史垃圾堆了
嗯
还有人批评他说胡三元业务挂帅思想很严重
动不动就说大家是烂竹根
就好像他这一根竹子长成气了似的
所以大家必须要狠狠的批判这种思想
要不然大家都被他塞到烟囱里熏黑了
忆秦娥也不知道劈着叉的双腿是什么时候收起来的
开始她还蜷缩在墙拐角
后来她听外面的阵势不对
就干脆钻到一片烂布景里躲起来了
外面的会在这里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她熟悉的声音里
胡彩香
米兰都没有说话
忆秦娥还生怕胡彩香说话了
胡老师不是口口声声要把她舅这个臭流氓送进公安局里去吗
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呀
可是胡老师一直都没开口
会中间黄主任好像还点了他的名
叫他说上几句
他说他牙疼
到底没说
而米兰呢
也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