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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长篇小说户口本
作者 史杰鹏
演播
报播哥第九十三集
肺科医院坐落在八一公园后面的一个破院子里
全是平房
像六七十年代的大队部
带我来的是我的大姨夫小高
他的老婆
也就是我的大姨前不久刚告别这种病
从苏州疗养院痊愈归来
他大包大揽的说敢在医院我有熟人
他把我带到一个老医生面前
长得很像一只老猴子
满脸皱纹
一圈一圈的像涟漪一样以鼻子为圆心向四周发散
或许
也许像草帽尖顶上的纹路
又或者更像沙皮狗的身体
总之
好像他的脸皮被极力的拉开
手一松弹了回去
但从此就大了一号
从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医生的影子
他接过小高递过去的香烟塞进嘴里
一边吞云吐雾听小高带我叙述病情
一边眯着眼睛
好像身处中午时分的动物园
没有游客
将好静坐养神
小高又递过去一根烟
他嘴上的烟才刚抽了一半
但并没有推辞
照样接过
将其夹在耳朵上
他狠狠的喷出了一个烟圈
慢条斯理的说
先去做个透视
手也不停
刷刷刷已经开好了单子
我抱回了一箱子的药
链霉素和利福平开始吃了起来
那时我的身体已经没有生病的感觉
但既然被告知肺部已经出现了一个空洞
也只好吃着
半个月以后
我和小高又去见了那只老猴子
他再次让我去做胸痛
放射科的医生说
半个月前才做的胸透又做
我对小高说
胸透这东西
老做恐怕也不好吧
小高有点不高兴
乱嚼什么
医生还会乱来
听医生的
我只好不情愿的走进阴暗的屋子
想象着无形的射线机关枪一样在胸前扫射
心中一片悲凉
吃了很久的药也早已离开了二舅家用
二舅母颇为恐慌
担心传染给他才三四岁的儿子
我也很惭愧
重新搬回了城南
我还得承认
药吃的很不规律
有时甚至隔两三天不吃
现在回想起来颇为奇怪
真的很不把身体当回事
最后见到了那只老猴子
大约已是一年之后
他看着胸片说
不行
扛药你得换吃二七抗结核药
我拿回家
这种药没有胶囊
也不包裹糖衣
很苦
除此之外
也似乎没有别的感觉
半个月以后
我照例去检查肝功能
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看了检查结果
用一种同情的态度告诉我
转酶指数偏高
要吃保肝药哦
但他看了看我的胸片
随即惊讶的说
全部钙化了
你已经好了呀
不要吃药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了呀
片子上已经钙化了
真的
但那个医生怎么还说我产生了抗药性
还给我开皮嗪酰胺
他怔了一下
轻轻的说
可能吃了那种药就立即钙化了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
但我并不信
我说道 好吧
谢谢你啊
我一身轻松的跑到门外
仰望苍天
已经是春季
路边的法国梧桐上已经满是毛茸茸的叶包
我的心中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喜悦
只是觉得轻松
再也不用和这个破地方打交道了
我甚至怀疑那种名叫皮氰酰胺的药根本不需要吃
我脑子里再一次浮现老猴子猥琐的影子
骂了一声
这次该死的老棺材
完全就是个混混
然后推着自行车一阵疾跑
接着纵身一跳
跳上了座位
我奋力蹬动脚踏板
像风一样奔驰在春天的城市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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