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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十八集
妈妈说的新莲子胡同像一把汤匙
我们家就住在靠近汤匙的底儿上
正是舀汤喝时碰到嘴唇的地方
于是爸爸就教训我
他绷着脸瞪着眼说
叫不听
喝酒不要出声
酥酥酥的
是不是女孩家相舀汤时
汤匙也不要把碗碰得当当当地响
我小心的拿着汤匙
轻慢轻慢地探进汤碗里
爸又发脾气了
小人家要等大人先舀过了再舀
不能上一个菜你就先下手
他又转过脸向妈妈
你平常对孩子全没教习也是不行的
我心急得很
只想赶快吃了饭去到门口看方德成和刘平踢球玩
所以我就喝汤出了声
舀汤碰了碗菜来先下手
我已经吃饱了
只好还坐在饭桌旁
等着给爸爸盛第二碗饭
爸爸说
不能什么都让佣人做
他这么大的人
在老家时也还是吃完了饭
仍旧站在一旁听着爷爷的教训
我趁着给爸爸盛好饭
就溜开饭桌
走向靠着窗前的书桌去
只听妈妈悄悄对爸爸说
也别把她管得这么严吧
孩子才多大啊
去年惠安馆的疯子把她吓得那么一场大病
到现在还有胆小的毛病呢
听见你大声骂她
她就一声不言语
她原来不是这样的孩子呀
现在搬到这里来
换了一个地方
忘记了以前的事
又上学了
好容易脸上长胖些
妈妈呀
你为什么又提起那件奇怪的事呢
你们又常常说
哪个是疯子
哪个是傻子
哪个是骗子
哪个是贼子
我分也分不清啊
就像我现在抬头看见窗外蓝色的天空上飘着白色的云朵
就要想到国文书上第二十六课的那篇我们看海去
我们看海去
我们看海去
蓝色的大海上扬着白色的帆
金红的太阳从海上升起来
照到海面
照到船头
我们看海去
我们看海去
我就分不清天空和大海
金红的太阳是从蓝色的大海上升上来的呢
还是从蓝色的天空升上来的呢
但是我很喜欢念这课书
我一遍一遍地念
好像躺在船上
又像睡在云上
我现在已经能够背下来了
妈妈常对爸爸对宋妈夸我用功
书念得好
我喜欢念的
当然就念的好像上学期的人手足刀尺狗牛羊一身二手那几课
我希望赶快忘掉它们
爸爸去睡午觉了
一家人都不许吵他
家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是我听到街墙传来砰砰的声音
那准是方德成他们的皮球踢到墙上了
我在想
出去怎样跟他们说话
跟他们一起玩呢
在学校
我们女生是不跟男生说话的
理也不理他们
专门瞪他们
但是我现在很想踢球
好妈妈
她过来了
出去跟那两个野孩子说
不要在咱们家门口踢球
你爸爸睡觉呢
有了这句话就好了
我飞快地向外跑
辫子又钩在门框的钩子上了
拔起我的头发根
痛死啦
这只钉子为什么不取掉呢
对了
是爸爸钉的
上面挂了一把鞋掸子
爸爸临出门和回家来
都先掸一掸鞋
他也教我要这样做
但是我觉得
我鞋上的土
还是用跺脚的法子跺得更干净些
宋妈在门道喂妹妹吃粥
她头上的簪子插着薄荷叶
太阳穴贴着小红萝卜皮
因为她在闹头痛的毛病
开街门的时候
宋妈问我
又哪儿疯去啊
妈叫我出去的
我理由充足
的回答着她
门外一块圆场地全被太阳照着
就像盛得满满的一匙汤
我了不起地站到方德成的面前
说道
不喜欢我在墙上踢球
我爸爸睡觉呢
方德成从地上捡起皮球
傻乎乎地看着我
在我们家的斜对面
是一所空房子
里面没有人家住
只有一个看房的聋老头子也还常常倒锁了街门到他女儿家去住
宋妈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
说这座房子总是租不出去是因为闹鬼
妈妈听了就跟爸爸说
北京城怎么这么多闹鬼的房子
在闹鬼房和另一所房的中间
有一块像一间房子那么大的空地
长满了草
前面也有看来我都能迈过去的矮破砖墙
里面的草长得比墙还高
这块空地听说原来是闹鬼房子的马号
早就塌了
没有人修
就成了一块空草地
我看着那片密密高高的草地
它旁边正接着一段闹鬼房子的墙
便对傻方德成他们说
不会上那边踢去啊
那房里也没住人
他们俩一听
转身就往对面跑去
球儿一脚一脚踢到墙上又打回来
是多么的快活
这是条死胡同
做买卖的从汤匙的把儿进来
绕着汤匙底走一圈
还得从原路返回去
这时剃头挑子过来
那两片铁夹子唤头弹得嗡嗡作响
也没人出来剃头
打糖锣的也来了
他的挑子上有酸枣面儿
有印花人儿
有山楂片
还有珠串子
是我最喜欢的
但是妈妈不给钱
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打糖锣的老头子看我站在他的挑子前
便轻轻对我说
劝劝
回家要钱 劝
叫人要钱
这老头子真坏
我心里想着
便走开了
我不由得走向对面去
站在空草地的破砖墙前面
看方德成和刘平他们俩会不会叫我也参加踢球
球滚到我脚边儿
我赶紧捡起来扔给他们
又滚到更远一点的墙边去了
我也跑过去替他们捡起来
这一次刘平一脚把球踢得老高老高
他自己还夸嘴说
哼
瞧老子踢得多棒
但是这回球从高处落到那片高草地里去了
英子
你不是爱捡球吗
现在去给我们捡吧
刘平一头汗地说
有什么不可以
我立刻就转身迈进破砖墙
脚踏在比我还高的草堆里
我用两手拨开草
才想起球掉到哪里去了呢
怎么能一下就找到
不由他回头去看他们
他们俩已经跑到打糖锣的挑子前
仰着脖子在那儿喝三大枚一瓶的汽水
我探身向草堆走了两步
是刘平的声音
叫我
留神
脚底下的狗粪
英子
我听到
吓得立即停住了
向脚底下看看
还好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