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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集
丙义正在洗澡
水帘布刷的被拉开了
冬梅出现在眼前
他慌忙说 诶 你
你干嘛
冬梅从他的手中夺去了喷头
把他前后的肥皂沫冲进
上下细看了一遍
然后命令道
转过身去
丙毅明白他为什么了
皱着眉头
哎呀
你别信那些道听途说
我毫发尾伤啊
左眼眶都肿了
还说毫发未伤
叫你转过身去
你就乖乖的给我转过身去
他接着又认真的查看了一番
然后把喷头往丙义的手里一塞
转身离去了
炳义又接着洗澡
他听到了冬梅在楼下对他的母亲嚷嚷
今天他冒了多大的危险
同事都说我差点成了寡妇
虽然是开玩笑的话
那也跟我心惊肉跳一阵儿的
平毅他就不是个官迷
不当那个正厅级书记
我们的日子也过得挺好
从没觉得少了点什么
都是你这个当岳母的不安生
非把女婿往火坑里推
郝冬梅同志
我提醒你
在家里跟**说话
你也要注意
你不是在一般人家里
**也不是一般的妈
你别忘了
这家里还有小菊这么一个老区农民的代表
还有月月这么一个下一代
明明是新中国的一个军工大厂
是做出过重要贡献的厂
怎么在你看来就成了火坑了呢
不过是转型期遇到了难迈的坎儿
他就成了火坑了吗
他冒了多大的危险啊
他不是没缺胳膊没掉腿的回家了吗
对方又不是凶恶的敌人
只不过是一时思想想不开的老工人
如果他呢都成了冒险了你
那我们这些人当年闯龙潭入虎穴的事儿又该怎么说
一些革命小说电影你是白看了
那可并不都是瞎编的
从声调里就能听得出来
老人家也是大动肝火
炳义赶紧擦干了身体
穿上了浴衣
提了上拖鞋直奔楼下
浴衣和拖鞋这两样东西
不但是他住过来之后才享受到了的奢侈之物
也是月月更爱这个新环境的心存不言的理由
在客厅里
冬梅已经在冲突中败下阵来了
她被母亲一阵火力的压制住了
闷声闷气的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母亲占据了制高点
易守难攻
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绝非冬梅那种个人的小道理的有限弹药所能对抗的
小菊和月月隐在客厅门的左右
都在屏息脸气的偷听着
鼎毅刚进客厅
岳母便朝他招手
冬梅说你挂彩了
让我看看
哎呀
什么叫挂彩呀
小事一桩
鼎毅弯下腰
让岳母看自己的左眼眶
老太太看了之后
说道 嗯
我同意你的结论
算不上挂彩
挂彩是指有伤口流血了
你这又没伤口又没流血的
就是嘛
小事一桩嘛
冬梅嘟囔着
我没用挂彩这个词
老太太顶了一句
你没说的一个词儿
我说是你说的了
那又怎么样啊
这是在法庭上吗
你跟**矫情一个词儿
有必要吗
没必要
没必要啊 妈
您别跟冬梅一般见识啊
啊
他没您那么高的境界啊
他呢
就是替我担惊受怕
这点你也该理解他
他说你根本不想当官儿
是这样吗
冬梅忍不住声明
我说他不是官迷
和他想不想当官
意思完全不同
老太太对女儿的话根本不理睬
连目光都没有瞥过去一下
注视着丙毅
期待着丙毅的回答
秉义说道
呃 是啊 是啊
其实也不完全是那样啊
呃
以前是那样
呃
可自从我到了那个厂
啊
现在
我很愿意当好那么一个历史光荣的军工厂的党委书记
这话我爱听
否则
你能对得起党多年的培养吗
专车是白坐的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这话说的是兵
水不积不跃
人不积不愤
这话是小说里写的
党队干部往往就如此
不饥都皮他了
别以为只有你们读书
解放后
我也是看过几本
并没有看过就忘
周秉义同志
我要以一名老干部的身份跟你说
悠哉游哉的当清闲干部
确实也可以
解放后
我就是那么一路当过来的
我身体不好
不得不那样
而且
我也有资格
冬梅抓起电话一听
是传达室打来的通告
周荣来了
冬梅马上叮嘱传达室
赶快请他进来
周炳义的心中有一丝不安
他唯恐周荣到了之后
也跟岳母聚聚抬杠
刚刚平息下去的战火
那肯定会死灰复燃的
冬梅起身准备去迎接
门铃响了
炳义多虑了
周荣的光临
没让老太太多了一个论敌
反而让气氛顿时轻松和谐起来
门外的月月和小菊也敢迈入客厅了
周荣是周家第一个也是第一次来到郝家的亲戚
此前
他连和女儿见面
也是通过哥哥约在外边的
周荣首先代表周家向老太太表示感谢
感谢培养了一位好嫂子好媳妇
接着
他感激冬梅母女对月月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教导
一再表达自己作为月月母亲的惭愧
他明明是听到了一些添油加醋的传言
才来登门探望的
但是他却只字不问哥哥的事情
甚至连目光也不怎么往哥哥身上落
他真诚的说
自己能够成为不速之客的原因
那就是再也无法克制走亲戚的强烈愿望
这种说法乍一听显然站不住脚
但是周荣接着给出的解释却又能自圆其说
他说
因为哥哥一直向周家人强调
革命的老妈妈喜欢独处享受清静
他们周家人就一直忍着不来打扰自己
这回不请自来
是因为他过几天就要跟博士生导师一起去法国做文化交流了
为期一个月
他希望能与亲友们分享自己的愉快
炳一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难怪以前你们周家的人从没来过
有时候我心里还挺纳闷为什么呢
现在明白原因了
感情里一直在有意无意的阻止着
老太太责备了起来
秉义只有乖乖的认错
周容以同样真诚的语气和表情夸赞老太太气色好
气质好
发饰好
让这位革命的老妈妈自我感觉异乎寻常的好
她送给老太太的见面礼是一册一九八零年以来中央文件汇编典藏本
他请人从北京排队买到的
很有纪念意义
实际上
这是他的前夫冯化成寄给他的
她跟她的前夫有时候还有书信联系
冯化成寄给周荣那册文件汇编
本身不是目的
只不过是用他加了几枚香山的红叶
还有一双粘鞋垫
还有一枚竹发卡
周龙说
那双鞋垫可不是一般的毡子做的
是用新疆的卷毛羊的毛压制而成
考虑到老太太长期坐轮椅
血脉不畅
足底保暖尤为重要
而常见的塑料发卡呢
容易跟头发产生静电
进而引起皮肤过敏
还是用竹发卡好
礼轻情意重啊
周容的话语和表情温暖人心
老太太深受感动
她当即就从头上取下了塑料发卡
戴上了竹发卡
月月和小菊都拍手说好看
冬梅望着小姑子
周荣仿佛不认识她了
老太太弦外有音的说
问题不在于好看不好看
问题在于谁想到了做到了
而谁更应该想到做到
却根本没想到做到
秉毅便又连连的检讨
月月和小菊则赶紧一左一右蹲在老太太的跟前儿
把鞋垫替她垫在了鞋里
哎呦
真暖和
冬梅说道
才找脚一秒钟就暖和了
神了
老太太仍然不理女儿
她问周荣
你没听说你哥的事儿
哦 听说了呀
周荣一边回答
一边向嫂子丢眼色
老太太又问
那你怎么不问你哥一句呀
周荣回答说
他不好好的吗
证明我听到的都是谣言哪
再说
我也不是冲着他来的
我是冲您和我女儿来的
老太太说道
你哥的眼眶被一名老工人打青了呢
周荣微笑着说
现在他那个厂的工人正闹情绪
他是党委书记
挨打了
那也是替组织挨打了
是她的光荣
冬梅几乎要笑出声音来
强忍着笑转过身去
炳一一步跨到冬梅身前
背对着他
面对着妹妹
庄重的说 是
呃
是我的光荣
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太太朝周荣招了招手
周荣走到了老太太眼前
弯下腰去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说
爱听你说话
知识分子如果都像你这样
中国的进步快多了
五七年也不会有什么反右运动了
哎
留下吃饭啊
没听你说够
周荣笑着说道
我正是空着肚子来蹭饭的呀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晚饭桌上
老太太问起了丙义今天遭遇的那件事情的始末
老太太是在电话里听其他老同志讲的
他与几位资历相当的老同志经常包电话粥
反正他们的电话费由政府承担
我对与我女婿有关的事有知情权
不要了解真相
只有了解真相的人
才更有资格表达态度
亮出观点
老太太的话正确到放之四海皆准
几乎可以放入当年的语录中以假乱真
让女儿和女婿经常有耳熟之感
陷入接不上话的尴尬
而周容却颇为适应
他确实有本事能做到你有来言
我有去语
他附和着说
只有希望了解真相的人
才比较能够了解到真相
正如热爱真理的人想要了解真理那么自然
老太太便对月月教诲道
**说的话呀
那说的多么有思想啊
要善于从**妈的话中吸收思想营养啊
冬梅催促着说
那我更有知情权了
否则总是说错话
快讲讲吧
丙毅当然明白岳母对知情权的诉求
实际上是发自对他这个女婿的爱心
虽不情愿
但也只能从头细说
周荣不时的充当一下解说员
秉义讲到杜德海一再喊他过去
他才过去的时候
妹妹评论道
一个有判断力的人
不难从那一名工人的话中得出结论
对方确实并无歹意
那时候当书记的人如果不敢走过去
必定让工人们耻笑
对
我当时正是这么想的
当丙毅讲到导火索哧哧作响
而他闭上了眼睛的时候
妹妹又评论道
哥
你肯定有经验判断那节导火索能燃烧多少秒
炳毅不得不承认
确是如此
当他讲到他对杜德海的处理意见时
周荣对老太太说
您是老干部
我这个晚辈很想听听您的看法
老太太沉吟了半晌
垂下目光
坦荡的说道
要是在从前
我会坚决主张严惩的
非打他个现行反革命不可
以警效由
现在嘛
时代不同了
动不动就把人打成反革命
太不得人心
丙毅
我支持你的做法
冬梅情不自禁的说道
妈
你这话我也爱听
冬梅跟小菊换了座位
坐到老太太的身边
搂着老太太的脖子
妈
别生我的气啊
我不是满耳朵听了些夸大其词的传言
不了解真相吗
现在我清楚了
林毅他不是在城匹夫之勇
党培养了我这么多年
刚委以重任
我还没有做出点什么贡献
怎么能无谓的牺牲呢
老太太说道
其实我刚听别人告诉我的时候
也是一下午心慌意乱的
老太太竟然说的眼泪汪汪的
周荣就讲起了哥哥嫂子当知青的时候
两厢牵挂的一些小别扭和趣事
让气氛又轻松愉快了起来
冬梅送周荣走的时候
在他的后背上勒了一拳
数落道
今晚你贫死了
还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以前没发现你善于逢场作戏呀
我妈居然说
知识分子都像你这样
中国的进步就快多了
周荣对冬梅说道
我一进你家门
就觉得气氛紧张
看出了**一肚子气呢
我哥沾的是**的光
我女儿爱上了在你家的生活
我一提让他和我住在一起
他就不高兴
说多了他更烦
等你分到两间屋再议吧
哼
他这一句话呀
顶得我哑口无言
你说我不在你家一本正经的逢场做戏
还能如何呢
周荣的话
与其说是自辩
还不如说是自贡啊
冬梅目送他走了几步
见他忽悠转身往回走
周荣走到嫂子跟前
郑重的说道
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
不过
我还是挺喜欢老人家的
工人的儿女与父母有代沟
高干的儿女与父母必然也有
我们周家的儿女与你母亲之间
得处理好双重的鸿沟
我哥住在你家
肯定有他的不容易
嫂子
你多体谅他啊
那时
在军工厂的招待所里
杜德海身体的剧烈疼痛让他牙关紧咬
他冷汗淋漓
躺也不是
坐也不是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他的骨头里去了
他以顽强的毅力忍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常玉怀刚替他擦干了汗
他又满脸冷汗
玉怀
让老哥咬住点什么东西吧
快忍不住了
叫出声多不好啊
束手无策的常羽怀只得把毛巾卷成棍状
让他咬在嘴里
另一名工人对常羽怀说
玉怀
咱也不能眼看着杜师傅这么遭罪呀
常羽怀推着他走到外边
心疼的小声说
我也不愿意啊
那名工人说
看来得让杜冷丁啊
常羽怀说
那你早说呀
快去卫生所把值班医生找来
上杜冷丁
不一会儿
那名工人跑回来了
说卫生所根本没有杜冷丁
市立医院才有
杜德海从口中取下毛巾
哀求道
李怀啊
你俩别看着我行不行
你俩走
我有法子自我了断
常玉怀对那名工人说
那咱俩就去市立医院
你守着杜师傅
我先去车库把值班的车开过来
市立医院的值班医生是个照章办事的死板人
不肯为杜德海注射杜冷丁
说那是严格控制使用的药品
医院规定只为住院患者使用
在常宇怀的恳求下
才询问起杜德海的病史来
他听常雨怀讲了之后
又不愿注射了
这都是癌症晚期了
杜冷丁又不是治病的
只不过起麻醉神经的作用
止痛而已
用上了有啥意义呢
同去的那名工人说
哎呀 这北京
上海大医院的医生都不认为已经到了晚期
没救了
专家会诊的结论是中期
认为只要治疗得当
不让病情迅速恶化
再活个十来年是完全有可能的
医生听后不高兴了
冷冷的说
两次扩散了
还不是晚期啊
那你们直接送他去北京上海请专家制吧啊
半夜三更的到这儿来干啥呀
同去的那名工人说了几句多余的话
不是扩散
是转移了
两码事儿啊
再说
现在还不到九点
不能说是半夜三更吧
医生更不高兴了
把笔一放
不再往处方间上写什么
反驳道
转移啥意思
转移就是扩散
扩散必然转移啊
咋就成了两码事呢
听起来你比我还懂呢
咋办
那我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常羽怀立即批评了那名工人几句
替他赔礼道歉
继续恳求来了大夫
大夫
麻烦您了啊
您就给他打一针吧
能止止疼也好啊
医生起身
躲到走廊里的一张长椅那儿
看一眼仰躺着的杜德海
转身对常羽怀二人说
他也不像你俩说的那么疼痛难忍啊
实际上
杜德海已经疼得处于昏迷状态了
常玉怀俯身轻唤
老杜
老杜
杜德海没反应
医生说 你看
睡着了吗
还打啥呀
常雨怀说
那
那您给我们多开点杜冷丁
我们带回去
以后需要的时候
让我们厂卫生所的医生给他注射多开
你们想啥呢
杜冷丁不是可以随便多开的啊
常雨怀说
那您别多说了
我们明白
就看一支
让我们带回去行不
那也不行
我为他注射可以
但他现在的情况不必注射
我让你们带回去一治可不行
出了问题
我担不起责任
常玉怀一把揪住了医生的衣领
这也不行
那也不行
我们不是白来了吗
啊
你**的到底开不开啊
你别搓谎
你敢说一个不的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