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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集
原来如此
听了这段往事
楚佑此刻才终于明白了
难怪先帝对凤阳一直都是又畏又惧又恨
萧首辅端起茶盅
慢慢地喝了两口茶
眸光闪烁
这本是皇室内部的一场权力博弈
却给了他们世家再崛起的机会
太祖不喜高门世家
兴科举一力提拔寒门子弟
因此
太祖在位时期
他们这些世家大都被压制
只有少数人为了讨好太祖
以科举出仕
而先帝正式登基后
为了压制凤阳
也为了坐稳江山
就开始扶持世家
还娶了袁氏为继后
以是他对世家的诚意
二十年
他们世家花了足足二十年
才在新朝又站稳了脚跟
重现往日的尊荣
他们绝对不会让过去这二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楚佑垂眸思索着
回味着萧首辅告诉他的这段往事
脸上闪烁着阴晴不定的神色
直到此刻
他方才体会到父皇这些年的不易
先帝也想改立他为太子
朝堂上支持与反对为五五之数
曾经他觉得是先帝不如太祖强势
如今才知道
原来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凤阳反对
毕竟
二十年前亲眼见证皇陵事件的那些旧人
还活着不少呢
思绪间
萧首辅幽冷的声音又钻入他的耳中
凤阳大长公主殿下的寿元快到了
楚佑在此朝萧首辅方向看去
差点没有失态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凤阳是皇帝最大的助力
皇帝是由她扶持上位
皇帝登基后
也是由她辅佐皇帝一步步的稳固皇位
一旦凤阳死了
皇帝就失去了一大助力
这会是楚佑最好的机会
萧首辅目光沉沉的看着楚佑
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声音说道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你要考虑清楚了
皇上是嫡子
由他继位本就是名正言顺
等他彻底坐稳了江山
王爷觉得你还有什么机会
王爷
你和皇上早就已经势不两立
将来皇上会放过你吗
萧首辅霍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眉心又皱得更紧了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
终究还是道
王爷
你不是与顾家三姑娘情深义重吗
难道你要她也跟着你一起去受苦吗
这两句话
萧首辅说的无比艰难
心里实在不明白康王为何会对一个女人如此执说
但事到如今
他也只能尝试一切可行的方法来说动康王了
楚佑就像是被捅了一刀似的
心头疼痛难当
萧首辅也不再劝了
对着楚佑揖了揖手后
转身走了
楚佑怔怔的望着萧首辅离开的背影
仿佛一尊石雕似的
一动不动
守在檐下的内侍见萧首辅走了
又迈入厅中
担忧的看着失魂落魄的楚佑
低低的唤了一声
王爷
楚佑仿若未闻
依然一动不动
他的心脏很痛很痛
可他清楚的知道
他必须要在皇位与顾云嫆之间做出选择了
他舍不得皇位
他从四五岁知事起
先帝就把他抱在膝头
慈爱的告诉他
表哥
朕的一切都会由你来继承
这么多年来
他的信念坚定如磐石
从不怀疑这一点
他要选择皇位的话
那么就必须放弃他的嫆儿
他就必须和嫆儿永远分开
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心头
就觉得浑身空落落的
心里难受得紧
砰砰砰
楚佑的心脏加快猛烈的收缩了一下
他的脸上不由露出痛楚之色
抬手抓住左胸口的衣襟
心跳愈来愈快
心脏也更痛了
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掌将他的心脏捏在了掌心
他额角暴起根根青筋
面容近乎狰狞
滴滴冷汗溢出额头
王爷
您怎么了
内侍担忧的看着楚佑问道
慌得手足无措
奴才这就去传唤太医
他话还没说完
就见楚佑已经痛苦的捂着胸口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王爷
康王楚佑忽然病了
一连几日
康王府不仅请了好几个太医上门
还来来去去的请了京中好几个大夫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顾燕飞也听说了
并不在意
顾燕飞这些天清闲得很
就整日的宅在顾府里
不仅抄了地藏经
还亲手做了一些纸钱
折了一些纸元宝
再过几日就要到父亲顾策的死祭了
人死后若无意外就会入轮回
他们的父亲应该已经入轮回了
开始了新的人生
为了给他的下一世积攒功德
顾燕飞特意在纸钱纸元宝上写上了咒福
又提前让人去了无量观
约了日子
打算为顾策做一场法事
快九年了
父亲顾策身死马上就要满九年了
当年顾策身背投敌叛国的罪名
朝堂上众臣弹劾
不知内情的百姓痛骂
成了众矢之的
虽然先帝念及顾云嫆救了康王
没有夺爵
但还是罚了侯府世袭的永业田
侯府也被京城各府所摒弃
上一世这个时候
顾燕飞也跟别人一样认为父亲投敌叛国了
因为有这么个父亲而感到耻辱
但是后来大哥顾渊受伤后没了差事
整日待在府里的时候
与他说了不少关于父亲在世时的事
与他说了不少父亲自小对他的教导
在大哥的口中
他的父亲顾策是一个顶天立地之人
光风霁月
岳峙渊渟
大哥从来不相信父亲会投敌
那个时候
顾燕飞原本的想法也动摇了
他相信大哥
所以也愿意去相信大哥口中那个光风霁月的父亲
只是后来大哥死了
他的天也塌了
对于当时的他来说
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重要了
一阵风忽地自窗外吹来
把顾燕飞刚刚写好的咒符那张纸又吹了起来
小心
刚进屋的顾云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一把捏住那片差点被风吹走的纸钱
顾云真小心翼翼将纸钱放进匣子里
她不会写符咒
就只能帮着顾燕飞折纸元宝
二妹妹
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顾云真道
顾燕飞轻轻的嗯了一声
继续折着纸元宝
顾云真慢慢的折着金箔纸
每个步骤都那么仔细
那么慎重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远处偶尔有猫声响起
少顷
顾云真柔和的声音徐徐响起
打破屋里的沉寂
大伯父是个很温柔的人
对我们这些小辈都很亲和
我两岁的时候
大伯父回京城述职
还带着我和大哥一起去京城各处玩
七夕那日
他还亲自给我和大哥扎了灯笼
又带着我们一起去七夕灯会
虽然当时顾云真才两岁
可这一幕永远的铭刻在她的心中
她渐渐的长大了
心里一直羡慕大哥能有像大伯父这样的父亲
她的父亲不会像大伯父那样抱着自己的孩儿
她的父亲也不会像大伯父那样给自己的孩子启蒙
可是
顾云真停下折纸的动作
转头去看顾燕飞那清丽的侧颜
少女白皙的肌肤
在温暖的光线下
仿佛脆弱的花瓣
风一吹就会随风而去
可是她的二妹妹
既没见过大伯父
也从未和大伯父相处过
顾云真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酸酸的
涩涩的
哪怕惩罚了素娘
二妹妹心底的遗憾也永远永远不可能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