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集。
范闲有些呆呆地半跪在蒲团上,
确认了先前看见的并不是上天派来的精灵,
低头看着手上的鸡腿儿,
呵呵傻笑了起来。
他心里下了决定,
就算挖地三尺,
也要在京都找到这个女子,
如果对方还没有许给别家不对,
就算与别家的浊物混蛋有了婚约,
老子也要抢过来。
等他手中拿着油腻的鸡腿走出庆庙门口时,
远远看见一列车队正往东面走了,
他知道那个白衣女子一定就在那个车队里,
落日映照着道路两旁的青青树木,
让那些叶子都像是燃烧了起来。
范闲下意识里举起鸡腿儿啃了一口,
忽然想到这鸡腿儿也是在那姑娘的香唇边经过,
心中也燃烧了起来。
鸡腿儿啊鸡腿儿,
能让那位姑娘啃上一啃,
你真是人世间最幸福的鸡腿。
他笑眯眯的往京都中心走去,
即便找不到回范府的路也不着急了,
内心深处十分感谢那位吃糖葫芦的小孩儿。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
一个他真正应该感谢的瞎子正握着一根竹棍儿没入了暮色之中。
宫典的心情就不像范闲这么好了,
今天陪老爷出来散心,
却没料到中途出了这么多事儿,
先是那个不知谁家的少年居然能够穿过自己属下侍卫的暗中封锁跑进了庆庙,
接着是那个小姑娘居然在众人的眼光下溜到了偏殿,
真不知道那些老嬷嬷是干什么吃的,
但他又无处去发怒,
因为老爷的脸一直阴沉着,
似乎十分生气,
看来那封加密的书信里写着什么令他很不高兴的内容。
公。
钱,
马车上的贵人冷冷的喊道,
他向来不喜欢坐轿子,
这是从20年前就养成的习惯,
陈萍萍如果还不肯回来,
你就派人去把他抓回来。
是宫典领命心头却在暗暗叫苦,
心想这个差使谁能办的好?
见马车里安静了下来,
宫典暗中吐了一口气,
轻松了一些,
回头看见后面那些垂头丧气的侍卫,
却又是一阵大怒,
先前这些侍卫在庆庙外面暗中潜藏,
谁知道竟然被人全部给弄晕了过去,
而且是连谁下的手都没有看到,
也就是因为这样,
那个少年才能如此轻易地走进暗中戒备森严的庆庙。
宫典的眉头皱了起来,
心想是谁能有这种能力,
同时间无声无息地弄晕八名五品侍卫,
这简直已经是。
四大宗师级的水准,
如果对方是个刺客,
他的心头一阵畏惧,
不敢继续推算下去。
回去之后,
一场暗中的调查即将要展开了。
在队伍最后的一辆马车与别的马车都不大一样,
车窗上是些很幽雅的花朵装饰着。
先前与范闲在庆庙中尴尬对视的白衣姑娘,
此时正半倚在座位上,
唇角似笑非笑,
似乎还在回忆着什么。
一旁的丫环见小姐难得如此高兴,
心情也轻松了起来,
凑趣的问,
小姐,
今天是遇见什么好事儿啦?
那姑娘微微一笑,
说道。
每次和舅舅出来都挺高兴,
至少比呆在那个阴气沉沉的房间里要强上许多。
可是御医说,
小姐,
这病可不能吹风的。
一听到病这个字,
那位姑娘的神情便落寞黯淡了起来。
想到先前遇见的那位漂亮少年郎,
心情才稍好了一些。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自己生来命薄,
眼看着便没多少日子了,
能碰见那个人,
这应该是高兴还是悲哀呢?
她接着想到那件牵涉到自己的传闻,
想到那个范府子弟,
虽然母亲大人反对,
那个陌生的父亲似乎也反对,
但是谁又能拗得过舅舅呢?
想到这里,
她心中一片忧愁,
胸口一甜,
赶紧扯过一方白帕,
捂在唇边,
几声咳嗽,
方帕上已染上点点鲜血。
丫环见此慌了手脚,
带着哭腔说道,
又吐了,
这可怎么是好?
姑娘家淡淡一笑,
想起那个少年郎说过的话,
轻声笑道,
这有什么吐啊?
吐的自然就习惯了。
丫环叫了一声,
十分惊愕,
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以为小姐已经病的糊涂了。
入夜时分,
范闲才狼狈不堪地回到范府,
他暗下决心,
以后出门一定要把藤子京绑在腰上。
此时范府早就开饭了,
4个人正在桌边等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
但司南伯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柳氏也是满脸温和的笑容,
一点不见尖酸之态。
他小声解释了几句后,
范若若笑了起来,
心想哥哥也太糊涂了点儿,
就算找不到自家马车,
那随便在车行雇辆车也行啊。
可范闲却根本没想到马车行,
所以只好苦笑着忍受范思辙小朋友的嘲笑。
吃完饭后,
一家四口开始打马吊,
其乐融融。
范思辙像个帐房先生一样,
拿着个算盘在一旁看着帮大家算筹码。
柳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却强忍着对亲生儿子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微笑与范闲搭着话。
玩了几把,
范闲手气不大好,
加上也着实不耐烦与柳姨娘表面上这般亲热,
所以把位置让了出来,
拍了拍范思辙。
范思辙怯怯地看了父亲一眼,
司南伯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中狂喜,
轻声叫了一下,
跳上了凳子。
这孩子平时在父亲面前总是畏畏缩缩,
吃完饭后便要被逼着去温书,
更不可能被允许打牌赌钱。
他知道今天能够上桌是因为父亲心情好,
给范闲一个面子,
所以范思辙心里对这个澹州来的哥哥观感好了许多。
范闲去院子里逛了逛,
等回到花厅的时候,
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
发现范思辙面前堆满了铜钱,
而另外三家竟是输的差不多光了。
联想到白天在马车上,
这个似乎有些不良的弟弟表现出来的那种对于财富的无比热情。
范闲终于发现,
原来弟弟。
也不见得是一无是处,
至少在挣钱方面好象很有些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