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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舍菁华
梁实秋梁老先生身上两个标签最引人注目
一个是国内第一个研究莎士比亚的权威
一个是与鲁迅先生骂战不断的右翼文人
他一生给中国文坛留下了超过两千万字的作品
亚舍是他为自己抗战期间在四川的居所所起的名字
并以此为书斋
之后留下了许多随笔散文
那我们就一起来听听他温暖有趣的文章吧
猫的故事
猫很乖
喜欢微膀着人
有时候又爱蹭人的腿
闻人的脚
唯有东晋春来的时候
猫叫春的声音颇不悦耳
呜呜的一声声低吼
然后突然的哇呜之声大作
稀里哗啦的亢天动地
这时候你休想安睡
所以有人不惜昏夜起床而吃大竹竿而追逐之
相传有一位和尚就做过这样的一首诗
猫叫春来猫叫春
听他愈叫愈精神
老僧亦有猫而已
不敢人前叫一声
这位师傅富有同情心
想来不至于去抡大竹竿子赶猫
我的家在北平的一个深巷里
有一天冬夜荒寒
卖水萝卜的
卖硬面饽饽的都过去了
除了织耕的梆子遥远的响声
可以说是万籁俱寂
这时候屋瓦上嗷的一声猫叫了起来
时而如怨如诉
时而如垢如痴
然后一阵跳了
窜到另外一间房上去了
往返跳跃
搅得一家不安
如是者数日
北平的窗子是纸糊的
窗棱不宽不窄
正好容一只猫出入
只向它用爪子一滑
即可以通往无阻
在春暖的时节
有一夜我在睡梦中好像听到小书院书房里的窗纸响
第二天发现窗棱上果然撕破了一个洞
显然是有野猫钻了进去
大概是饿极了
进去捉老鼠吧
我把窗纸补好
不料第二天猫又来
仍从原处出入
这就使我有些不耐烦
一之以慎
岂可又来
第三天又发生同样的情形
而且把书桌书架都弄得凌乱不堪
书桌上更是印了无数的梅花印
我按耐不住了
我家的厨师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
除了调和顶货之外
还常贯通不少旁门左道
他因为厨房里的肉常常被猫拖拉到灶下
鱼常被猫叼着上了墙头
怀恨在心
于是殚精竭力发明了一个简单有效的捕猫方法
他用铁丝一根在窗帘上猫经常出入之处钉一个铁钉
铁丝一端系牢在铁钉之上
另一端在铁丝上做一个活扣
使铁丝做圆箍形
把圆箍伸缩到适度
放在窗帘上便注视完备
静待活捉
猫窜进屋的时候
前腿伸入之时
恨身躯势必出到铁思缘辜
于是正好套在身上
活生生的悬在半空
愈挣扎愈孤紧
厨师看我为猫所苦
无计可施
遂自告奋勇为我在梳妆窗上装了这么一个机棺
我对它起初并无信心
孤往从之
但是当天夜里居然有了动静
早晨起来一看
一只瘦猫奄奄一息的挂在了那里
厨师对于捉到的猫向来执法如山
不少宽架
我看了猫的那副可怜相
只为他缓夹
结果是从轻发落
予以开始
但是厨师坚持不能不稍于惩戒
系在猫身上用原来的铁丝系上一只空罐头
开启街门放他一条生路
只见猫一溜烟的稀里哗啦呢拖着罐头绝尘更大
像是新婚夫妇的汽车直驰离教堂去度蜜月
跑得愈快
罐头声音愈大
猫受惊就跑得更快
惊动了好几条野狗跟在后面追滚
黄尘滚滚
一瞬间出了巷口往北而去
他以后的遭遇如何我不知道
我心想他吃了这个苦头之后绝对不会再光顾我的书房
窗户纸重新糊好
我准备高枕而眠
当天夜里听见铁罐儿起初是在后院砖地上哗哗哗哗的响随随后像是有东西提铁铁罐柔身跨院的枣树
钟乃至我的乌瓦上作响
乌瓦是一垄一笼的
中有小沟
所以铁罐儿越过瓦垄的声音是咯噔咯噔清晰可变
我打了一个冷战
难道是那只猫阴魂不散
他拖着铁罐子跑了一天
躲在什么地方
终于一夜又赴光临寒舍
我家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这样的念念不忘
哗啷一声
铁罐坠地
显然的是铁丝断了
几乎同时
噗的一声
猫顺着我窗前的丁香树也落了地
它呻吟了一声
好像是如释重负后的一声叹息
随后我的书房窗纸又撕破了
历史重演
这一回我下了决心
我如果再度把它活捉
就要用重点
不能记一个铁罐了事
我先到书房里去查看现场情况有些异样
大书架接近顶棚最高的一格有几本书洒落在地上
亲耳细听
书架上有呼噜呼噜的声音
怎么猫找到这个地方来酣睡
我搬了高凳爬上去窥视
吓了一大跳
原来是那只瘦猫拥着四只小猫在喂奶
四只小猫是黑白花的
孤咕拥拥的在猫的怀里乱挤
好像眼睛还没睁开
显然是出生不久
我的船房遇到有富人生产
照例被视为喜事
母子好像都可以享受好多的优待
我的书房如今喜事迎门
而且一抬四个原来的一腔怒火消去了不少
天地之大德曰生
这道理本该普及与一切友情
猫为了它的四只小猫不顾一切的冒着危险回来喂奶
伟大的母爱实在无以复加
猫的秘密被我发现
感觉安全受了威胁
一夜的功夫
他把四只小猫都叼离书房
不知运到什么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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