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集张子谦看着他醉态出显,
似乎听不清自己说话,
只好摇头苦笑道,
宰相大人称病不来,
你那父亲偏生也不来,
却将你这小子交给我管。
如果真喝得烂醉如泥,
我怎么向他们交代?
对面的北齐使团这些天可着实被鸿胪寺那些外交官员们给为难惨了。
此时见到范闲的模样,
不由相视一眼,
心中拿定了主意。
这些天,
虽然范闲身为副使一直沉默不语,
但使团众人却是深为厌恶那张漂亮的脸上时刻流露出来的蔫坏。
北齐在庆国京都依然有不少探子,
当然知道庆国鸿胪寺此次之所以如此厉害,
全是因为这个叫范闲的副使在背后出的坏主意。
至于出的什么坏主意,
却没有人知道。
如今两国谈判已成,
双方皇族已经画押,
肯定是无法再反悔了。
北齐使团心里却依然有个大疙瘩。
看着范闲醉态,
长宁侯阴险一笑,
站起身来,
对着高处恭敬行礼的陛下。
这些日子双方谈判辛苦,
贵国鸿胪寺众属也是辛苦。
不知外臣可否敬诸位鸿胪寺官员一杯,
以证两国情谊。
长宁侯发话之时,
东夷城使团坐在他们旁边,
自然也将范闲的醉态看在眼里,
知道北齐人想做什么,
可他们只是冷眼旁观着,
没有凑热闹。
龙椅太高,
皇帝、
陛下和皇后似乎没有看清楚场间的暗流涌动,
也自然不会注意到。
范闲呵呵一笑,
便允乐。
此时太子也凑趣的,
长宁侯自然是要尽兴才行,
所谓场上对手,
场下也是朋友。
当然,
酒桌之上也只是对手了。
其实太子只是想表现一下自己的谈吐,
但这谈吐实在一般,
而且他也不清楚事情将会如何发展,
倒是愁坏了坐在下方的鸿胪寺众官。
这些天的谈判里,
大家早已经把范副使当作了自己人,
怎么可能让北齐人将范副使灌醉?
但是双方坐得远,
根本也没办法帮忙。
范闲微笑着和北齐使团饮着酒,
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最近几天,
长公主管理的那些商会开始对澹泊书局下手了,
提指架、
压书架,
简简单单的两手就让范思辙和七叶掌柜非常郁闷,
但他知道对方真正的手段应该在后面,
而他今天的段正好需要酒浆的帮助。
不醉酒难,
装醉酒更难。
这是范闲第一次宫廷赐宴时最强烈的感觉。
围棋那边也不行了,
8个使臣倒了6个,
最后连长宁侯都不再顾着自己身份,
结果壮烈牺牲了,
半挂在范闲的胳膊上。
直到此时,
一直与皇后和庄墨韩大家轻声交谈的皇帝陛下微笑道。
宫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那位庄墨韩一直沉默着,
只是偶尔在庆国皇帝陛下发问的时候,
才会轻声回答几句,
摆足了一代名士的派头。
此时,
顺着陛下的眼光望去,
似乎也才刚刚发现那边的嘈杂。
看着那个正抱着北齐长宁侯灌酒的漂亮年轻人,
好奇地问,
那位年轻的大人就是诗家范公子?
这位名震天下的文学大家似乎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位传说只仅凭3首诗便成功赢得诗名的少年才子竟然是个好酒狂徒。
皇帝陛下也似乎有些微微的恼怒,
提高了声音喊道,
范闲,
整个宫殿里的人其实大半个耳朵都在仔细听着龙椅上的动静,
生怕有一时不查。
所以当皇帝陛下发话之后,
偌大一座宫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
除了那个叫做范闲的年轻大人,
依然在不停地嚷着。
尹圣圣,
这似乎是南方的某种说法,
看来小范大人真的喝多了。
范闲看见那小子喝醉了,
太子也忍不住压着怒意喝斥了一声,
毕竟任范闲为副使是东宫的建议,
也正因为此事,
范闲今日才有入宫的资格。
范闲丢脸,
在太子的心里自己也不怎么光彩,
似乎察觉到宫殿里的气氛有些安静得怪异。
范闲有些愣愣地站在原地,
眼光有些迷乱地四处扫了一扫,
但漂亮的脸上却透着一份酒后的洒脱狂意,
谁喊我呢?
朝中凡是与范家和宰相家交好的大臣们,
听见这小子的回应,
都恨不得马上把他嘴巴堵上,
然后塞进马车,
赶紧扔回范府去。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听见这声只有在酒楼上才有的应答后,
却似乎并不怎么生气,
反而笑了起来。
是朕在喊你。
听见朕这个字,
不论是真醉还是装醉的人都要醒过来,
范闲也不例外,
赶紧躬身行礼,
臣,
臣罪该万死。
臣喝多了。
他这一松手臂,
一直被他挽着的北齐长宁侯醉醺醺的就瘫软了下来,
他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庆国官员见敌国谈判长官摔得如此狼狈,
唇角泛起微笑,
十分得意。
北齐使团唯一没有喝醉的两个使臣,
赶紧将长宁侯扶回座位,
自有宫女体贴送上醒酒汤。
皇帝陛下斥道,
朕当然知道你喝多了,
不然定要治你个殿前失仪之罪。
范闲勉力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苦笑着分辩道。
臣不敢自辩,
不过有客远来,
不亦乐乎?
不将北齐的这些大人们陪好?
臣身为接待副使,
不免是职司没有完成,
好瞧瞧陛下侧过身对皇后说道,
这还是不敢自辩,
若他自辩,
只怕还会说,
哼,
是朕让他喝的,
与他无尤。
皇后知道陛下一向最疼爱晨郡主的丫头,
不知道他是不是爱屋及乌,
微微一笑,
既不为范闲说好话,
自然也不会傻到出言斥责范闲。
这是皇帝陛下第三次在殿上唤出他的名字,
众官竖耳听着,
内心深处却品砸出来了别的味道,
看来范家和皇室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只听陛下淡淡说道,
你范家与朕的情份不一般呢,
在朕眼中,
你也只是个晚辈罢了。
且不论君臣,
当朕说话之时,
你还是得把你那张利嘴给闭着,
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在酒楼上那番胡诌言语,
小小年纪,
真以为嘴皮子利索些,
便将这天下之人不瞧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