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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
北京少年的残酷青春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我想
上海少年的残酷青春
就应该是在雨中
这不是一部青松的小说
它或许会让你看哭
为了你终将失去的
或者曾经真正拥有过却永远不曾真正告别过的青春
青春
就是一场厄尔尼诺
每一个彷徨在雨中的少年
都是哈姆雷特
第一集
里尔克
你的英文名字
叫瑞纳
他拿起我的名片看着
煞有界势的惊呼了一声
你知道吗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个著名的奥地利诗人也叫这个名他家
瑞奈美瑞尔瑞尔克
诗集写得很棒
一声也特别的浪漫传奇
所以
他故意将尾音
托长出略带沙哑的性感意味
拍起精心打理过的千巧睫毛
眼神妩媚如湖的
冲我莞耳一笑
后来呀
人们都传说
他是被玫瑰刺首而死的
女是在提醒我
小心别种标们
我不动声色的回以淡然的微笑
视线落在了晶莹剔透的
柯林斯杯中
沉入被我缓缓晃荡许久却清澈依旧的蘸蓝色液体
同时
将搁在吧台下的另一只手
搭在他的膝侧
用指腹与掌心
细细摩挲着
他柔薄的丝袜
你为什么
会给自己起这么一个特别的外国名字
他面部改色的追问道
双眼一眨不眨的
凝望着我
呼吸开始变得跟目光一样乳诗
如果我告诉你他的由来
你会哭的
是吗
我才不信呢
他神起活醒的易阳下巴
见捻灭烟头的动作
加解双腿
抿了一口我为他顶的龙蛇兰日出
凑旧的鼻尖眨了眨眼睛
要不
我们换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你说给我听听吧
半个小时之后
我躺在酒店客房的床上
看着卸去彩妆的他已充满镜头感的妖娆动作
徐徐地褪进衣衫
活似百老或音乐剧舞台上
一只捕髓追光长的
几里克猫一般
自我两腿之间
缓缓爬入我的视野
一头柔顺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地
洒落在我的胸前
这是一个年轻的伤海女孩
在夜总会包厢里第一眼望见她的时候
我就回想起
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姑娘
现在
我拉延了窗帘
掐灭了烟头
关上房间所有的灯
于是
沉媚如雾缭绕如烟的乳释黑暗之中
他们两个模糊在
幽长岁月涌道两端的命孔
终于叠影在了一起
一样的年轻
一样的美丽
一样的让我悲伤的不能自疑
所以
我没有再发出任何声息
沉默地与她在黑暗之中
亲吻缠绵
交融一体
甚至没有阻止
句枪十足的英语
过于老练的**
并在他猛然飞扬起的脸旁的最后瞬间
用力的闭紧了干涩的双眼
从洗手间出来
他动作麻利的穿戴整齐
落坐在枕畔
就着碧灯的晕黄光韵
一边食指
灵巧将尚未竿头的长发
在脑后重新攀挽成记
一边若有所思的
打量着一会儿盯着电视屏幕
默默抽烟的我
最后
略带迟疑的问道
我
让你不开心了吗
哪有的是
我疲惫的转过头去
勉强的从嘴角向他撇出一丝
仓库的微笑
体谅一下老人家吧
很久没跟你这样的孩子
怎么玩命过来
他不无探究意味的凝视
与我荒凉无甚表情的回望
静静交缠片刻
他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探神抓起我早已搁在枕头的
一沓钞票
手法老令的清点过树木之后
收进自己的名牌手包
随后
摸出一盒
细长火柴盒造型的
法国绿飞那
一种法国香烟
抽出一根点上之后
随我一同
吞云吐雾的看向电视
电视里
两位气象专家正在口墨横飞的
探讨导致当前全球气候异常的
厄尔尼诺心象
屏幕下方
一行醒目的粗体字循环波动播报着一条中央气象台向上海地区实时发布的
台风红色预警
什么奇怪的破天气
真是折磨似人了
他嘟囔着发了一句牢骚
不耐烦地
将刚抽一半的烟
在我胸膛上的樱灰缸铃黏灭
转脸对我说
居然
你不需要我留下来陪你过夜
那我可就走了哦
姐妹们在新天地组织的大派嚏
我现在赶过去的话
估计还来得及吧
外面还在下雨
你下楼之后
记得到大厅服务台
要一把伞
把我的房间好抱给他们就行了
他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
伸手过来抚摸了一下我的脸
摇头叹气的说道
你还真是一个细心体贴的老年人呢
我感觉呀
我都快要爱上你了
是吗
那我还真是荣幸暖
别忘了存我的电话
回头
等天晴来
找个阳光特别灿烂的下午
我们可以出来一起喝个咖啡
我还真挺有兴趣
听听你的故事呢
他站起了声来
说道
伞就不用了
其实呀
我有一个怪癖
蛮喜欢淋雨的
他顿了顿
继续说道
况且
你不觉得
这种鬼天气
其实特别适合
有一个像我这样脸蛋漂亮
身材又棒
去着幼加的美女
把自己灌醉到性感的不得了
在雨中昂首挺胸的站到老法租界空荡荡的十字路口正中央
对着夜空
放声高歌一首
迈瑞欧们
真巧
正好啊
我今天还穿了特别应紧的艾尔鼻蒂呢
他扑哧一声轻巧
来自自然的年轻嗓音
不再刻意的拿捏出成熟的枪对了
他一边走向门口
一边用轻松的口气又说
忘了告诉你了
先前在酒吧里
我跟你提到
那个跟你通明的奥地利诗人
那个里尔克
他真正的死音啊不是什么玫瑰刺首
而是死于
伤口慢性感染引发的败雪症
接着
他意味深长的暂停住
放慢语速的说道
却人说呀
那是特别悲惨的一种私发
死得很慢很慢
很痛苦很痛苦
是吗
谢谢你让我长知识了
我庆幸在玄光换血的他
看不到树耳失落的表情
不客气
他踩着高跟鞋
立定在门前
回眸冲我伤令然一笑
瞳孔中闪烁出一丝皎洁
我毫不怀疑
这个女孩的心思缜密
与眼光犀利
先前跟那株香港人应酬的时候
尽管我说的是一口自认为很纯熟的月语
可是
她还是一眼就看出来我是一个上海人来
那
再见了
他向我挥手道别
我也笑着冲她默默的挥手
我不习惯
轻易对别人说再见
房门落索
我掐灭了烟头
把她留在床头洗着她手机号码的变亲
揉成了一团
丢进了垃圾桶里
关掉碧灯和电视
呼吸着沉湿黑暗中
若有似无的白兰花香气
很快
便昏沉沉的睡去了
然后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阿米
梦中
我和阿米牵着手
在轻飘飘的细雨中
慢悠悠地走着
我不知道自己伸在何处
也不晓得我们两个这是要去哪里
四周静悄悄的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细细密觅闪闪烁树的雨丝
无边无忌
无声无息的落下
如音如雾
如往如织地
笼罩着世界
缠裹着我们
淤他
一只他
为什么下雨天我不挨达散吗
阿米
用轻若耳语的细小声音问我
我摇了摇头
叼着被雨淋湿的香烟
茫然的在裤兜内摸索着打火机
他低下了头
挣脱了我的手
摔起湿漉漉的长发
像一头轻盈的小路向前跑去他越跑越远
然后停下
转回了身子
提着湿利恋的裙子
遥望向我
隔着茫茫的雨雾
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见他举起双手
围拢着嘴边
似乎很大声的对我呼喊了一句什么
但是
就在这一刹那
我什么都听不到来
旁头肆虐起来的雨水
裹住了我的脸
汹涌如掌潮的苏州河水一般
无孔不入地灌进我的耳朵
鼻孔
口中
开始烧住我的喉管
刺痛我的双眼
让我无法呼吸不能言语
想挣扎
却没有力气动弹
最终
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黑暗中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
发觉自己
也泪流满面
问
趁着青春还没结束
干掉自己吧
或许
还来得及
在我还年轻的时候
一个名角严浩的家伙
曾这么对我说过
我没那么做
于是
我如今终于过上了看似体面充实的所谓中产积极的生活
我居住在红尘涌动的三里屯南街
出没于C逼地
也就是中央商务区
在那些顶级的写字楼里
在服务员都足过安静的固定餐厅吃饭
和下午茶
或者呢
揣着厚厚的一沓贵埃宾卡
从一座城市飞到另一座城市
从一间酒店
睡到另一间酒店
晚上
看英语频道的节目和大洋彼岸的邮件
或者在夜店里
面带微笑的看着客户把手
伸进陪酒小姐的衣裙里
喝上牵好的协议书
不动声色的为他们订好房间
并敷掉台废
在远远告别了台风与海潮的京城
操着一口被经年沙尘
研磨出的伪经片子
几乎已经没人还能看出我是一个上海人
许多年过去了
像所有苟且偷生的成年人一样
我一直小心翼翼的
埋藏着自己的青春往事
我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灵魂
苦痛的真正根源
因而心甘情愿的带着假面具
未没有任何希望的
渐渐老去
和没有任何出路的庸庸碌碌
编造着各种自欺欺人的堂皇借口
行尸走肉的兴致勃勃
我所相信的诗
埋藏比死亡更深
遗忘
比生命更长
然而
总有那么一些猝不及防的时刻
不经意间
他们如同在暴雨中长潮的苏州河水
势不可挡的澎湃而来
令我像此刻这样泪流满面的从梦中惊醒
绝望的发觉
自己已沉沦于他们重重包围之中
无处藏身
无路可逃
无边无际的沉沉黑暗里
一幅幅早已斑驳朝黄的画面
压迫着我的视望魔
带着令人眩晕的呼啸声从眼前急速掠过
我看到白兰花
在皎洁的月光下窃怯的绽放
看见梧桐树
在剩下的晚风中涩瑟的颤抖
看见在雨中提着裙子摇望我的阿米
看见
独自郁郁走下夜物深处的赵志鹏
看见雪花萦绕的路灯下
吹着口哨
像夜空中抛起硬壁的岩号
看见黄昏中外白度桥上迎风扬起脸庞
缓缓张开双笔的下雪
被回忆层层
包裹到濒临窒息的我
就像一个灭顶于苏州河中的逆水者
纵然出于下意识的求生本能已经疯狂的打开房间所有的灯
也依然无法点亮自己与世隔绝的苍凉视野
于是
我不得不绝望的醒悟道
这才是我行之走肉般
苟延残生所拥有的真实世界
只有我穷茕几里的黑色荒原
寸草不生
雨
一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