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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5集。
且听风吟3。
他是希望这次交易能够成功，
华夏军能够平稳过渡的。
但眼下想着这些，
却又隐隐地有些期待坏事的发生了。
待到这边混乱起来，
师师当会明白自己这边的苦心。
华夏军的道路也能走得更加稳妥一点儿。
而且，
若真的混乱爆发开来，
师师必会将自己今天的警告告知宁毅，
到时候自己再去与对方见面，
许多话也能好说一些。
阳光落下来，
他走过繁华的成都街头。
眼见着一位位书生，
一位位武者，
都像是等待着动手的义士，
人们的每个眼神都像是在私下里诉说着什么，
图谋着串联。
要出事儿了就出事儿吧。
他是这样想着。
华夏军是有防备的。
下午，
暖暖的风吹过了河道上的水面，
画舫内萦绕着茶香。
这是一场看来寻常的聚会。
关山海朗国兴，
慕文昌数人在杨铁淮的召集中相聚未免隔墙有耳挑选了河上的画舫。
人称淮公的杨铁淮，
月余之前在街头与人理论被打破了头，
此时额头上仍旧系着绷带呢。
他一面斟茶，
一面平静的发言。
华夏军是有防备的，
城内的局势众所周知，
外松而内紧，
许多竹记的人员早已进城了，
甚至打进了市面上那些所谓义士的内部。
不少人一动手就会被抓。
昨日安庆坊呢，
有过一次厮伤，
死了两个人，
都是外来的刺客。
迎宾路那边也有一次刺客，
每次当场被抓。
华夏军在预防刺杀方面很有一手啊，
小打小闹恐怕没什么可能奏效。
警察。
众人端茶，
一旁的关山海说道。
既然知道华夏军有防备，
淮公还叫我们这些老家伙过来，
若是咱们当中有那么一两位华夏军的同志，
咱们下船便被抓怎么办？
华夏军乃是击败女真人的英雄。
我等今日聚会，
只是为了城内局面而担心，
何罪之有啊？
杨铁淮表情不变，
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成都城内的状况，
与往日里绿林人组织起来的厮杀不同，
如今是有众多的匪人进到了城内。
他们有些被盯上了，
有些没有。
我们不知道谁会动手，
谁会缩着，
但对于华夏军来说，
这终究是个千日防贼的事儿。
有一波对手，
他们便要安排一波人盯着。
他们人力有限，
若是这些乱匪一波一波的上去，
华夏军就一波一波的抓，
可若是有几十拨人同时动手，
那华夏军铺下的这张宝便难免力有未逮。
所以归根结底啊，
这次的事情乃是人心与实力的比拼。
一边看的是华夏军到底有多少的实力，
一边看的是有多少不喜欢华夏军过好日子的人心。
实力高于人心，
这张网便固若金汤，
可若人心大于实力，
那这张网便可能就此破掉啊，
一众老人点头喝茶，
其中年纪40多岁的慕文昌望望周遭众人。
也就是说，
今日我们不知道城内的这些匪人会不会动手。
但可能人心不齐，
有人想动，
有人不想，
有人能豁出命去，
有人想要观望，
可若观望的太多，
这人心也就比不过实力了。
若我是匪人，
必定会希望动手的时候，
观望者能够少一些。
杨铁淮点着头。
华夏军的实力如今就在那儿摆着，
可今日的天下人心变动不定，
因为华夏军的力量，
城内的那些人说什么聚义是不可能了，
能不能打破那实力，
看的是动手的人有多少。
哎，
说起来啊，
这也真像是那宁毅常常用的阳谋啊。
哼，
今日喝茶纯粹是聊一聊这城内局势，
我知道在座诸位啊，
有不少手下是带了人的，
华夏军经营了这局面不易。
若是接下来出了什么事儿，
他们难免发飙，
诸位对于手下之人可要约束好了啊，
不使其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才是好了。
也只是一番闲聊，
诸位还有什么说的，
尽可畅所欲言，
大家都是为了华夏军而操心嘛？
他笑着摆摆手，
请查。
阳光从画舫的窗棂中射进来，
城池内部亦有許多不知名的角落里都在进行着类似的聚会与交谈。
慷慨激昂的话总是容易说的事儿并不容易做。
不过，
当慷慨的话说得足够多的，
有些静静酝酿的东西也宗有可能爆发开来。
名叫慕文昌的书生离开画舫时，
时间已是傍晚了。
在这金黄的秋日傍晚里，
他会想起10余年前第一次见证华夏军军阵时的震撼与绝望。
那还是武建朔二年的时候。
成为秦凤路经略安抚使言振国的首席幕僚，
是慕文昌一生之中的第一个高点。
武朝丢失了中原，
言振国迫不得已的投靠女真，
明哲保身。
在娄室进攻西北时，
他们被逼着参与了进攻延州的战斗。
那个秋天，
他第一次见到了那面黑旗的残暴。
他们打着华夏的大旗，
却不分敌我，
对女真人、
汉人同时展开进攻。
有人以为华夏军厉害，
可那场战斗延绵数年，
到最后打到整个西北被屠杀，
沦为白地。
无数的中立者，
迫不得已者在中间被杀。
对于那么多的人，
他们原本可以拉拢、
可以规劝的。
甚至于在战争期间，
慕文昌也曾小心翼翼地透露出愿意投靠华夏军谋个出身的想法。
但华夏军毫不留情啊，
他们只接受入伍为小兵，
对于慕文昌这样的大员幕僚，
竟显得毫不在意。
原本中原有无数人是愿意投靠过去的，
可华夏军只想着打仗，
容不得半点迂回。
建朔四年4月，
华夏军在杀狼岭击溃言振国以及折家联军。
斩杀了言帅与多名折家子弟，
此后三年，
小苍河吞噬天下数百万汉军，
可那又怎么样呢？
最终还不是逃跑，
最终，
无数原本不该死的人死了。
慕文昌狼狈南逃，
他的妻子儿女在那场战争中被碾碎了，
其中一个女儿甚至是他主动牵线嫁给了一位女真军官的。
后来娄室被杀，
女真在西北惨败时，
他这个女儿死在了一帮抗金的乱民当中。
抗金需要战斗啊，
可他一生所学告诉他，
这天下并不是一味的战斗可以变好的啊。
把自己变得如女真一般凶残，
即便得了天下，
那也是治不了天下的。
华夏军必然是错的，
华夏军必须是错的。
这次的成都会清晰地告诉天下这个道理。
他一遍一遍地想着，
走过了黄昏的街头。
同样的时刻，
名叫施元猛的壮汉会想起10余年前金銮殿里的那一声枪响，
那一片混乱。
哎，
周吴喆那若有似无的叹息，
是他一辈子再难忘记的声音了。
之后发生的是他至今无法释怀的一幕。
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呢？
那是击败女真第一次汴梁围城，
即便又处理了奸相秦嗣源后的论功行赏，
他依靠家中的关系又走了谭稹的路子，
有生以来第一次的面圣。
为了那次的面圣，
他祭拜了所有家中先祖，
甚至借斋三日，
焚香沐浴，
将那次面圣作为一生之中最光荣的时刻来对待。
为了金殿奏对，
虽然也不可能跟他有什么对话，
不至于失礼，
他在家中光是礼节便训练了大半日，
对着先祖的画像不断的练习跪拜、
磕头，
以及封赏之后谢恩的礼节，
面圣之后大宴宾客的宴席也早已安排妥当。
谁知道他们7人进入金殿，
原本应该是大殿中身份最卑微的7人里，
连个礼节都做不得流畅的商贾赘婿，
在跪下后竟然叹息着站了起来。
他至今无法理解那样的情景，
他叹息着叫了陛下的名字，
而后是砰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还在发呆，
他已经走过去，
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地位无比崇高的童王爷的脸上。
童王爷一身戎马，
战功无数啊，
不知道多少武将在他面前会被吓得两股战战，
可那一刻，
他飞起来了，
脑袋狠狠的砸在了金阶上。
怎么能在金殿里走路呢？
怎么能打童王爷呢？
怎么能将天神一样的陛下举起来狠狠的砸在地上呢？
他从未想过世上会有如此无权无父之人，
从未想过世上会有如此大逆不道之行径。
可惜在当时他根本无法反应过来，
从头到尾的都在门边儿上跪着。
一群废物。
那个人在金銮殿的前方，
用刀背敲打了皇帝的头，
对着整个金殿里所有位高权重的大臣说出了这句蔑视的话。
李纲在破口大骂蔡京呆若木鸡，
童王爷在地上血泊里爬，
王府、
秦会儿、
张邦昌、
耿南仲、
谭枕、
唐克、
燕道章，
一些官员甚至被吓得瘫倒在地上。
说来也是奇特呀，
经历了那件事情之后，
施元猛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更奇特的事情了，
他对于众多事情的应对反而处乱不惊起来。
中原沦陷后，
他来到南方，
也曾待过军队，
后来则为一些大户做事儿。
由于他手段狠毒又利落，
颇为得人赏识，
后来也有了一些靠得住的心腹兄弟。
到了这次西南门户大开，
他便要过来做一件同样令整个天下震惊的事情。
他会想起宁毅当日走过他身边时的景象，
他当日说的那句一群废物，
很可能甚至都没有将跪在门口的几人包括在内。
今日，
他也要做出同样的事情来，
以告诫整个天下无君无父、
大逆不道之辈，
他们的命也会有忠臣义士来收。
大哥，
东西准备好了。
在院子里做事的兄弟靠过来，
向他说出这句话。
施元猛回过头，
看见院子里的两个木桶都已经布置好，
他又过去检查了一遍。
大伙儿知道吗？
宁毅口口声声说什么格物之学，
这格物之学根本就不是他的东西。
他与奸相勾结，
在借着相府的力量击溃梁山之后，
抓住了一位有道之士，
江湖人称入云龙公孙胜的公孙先生。
这位公孙先生对于雷火之术炉火纯青啊，
宁毅是拿了他的方子，
也扣着他的人。
这些年才能将火药之术发展到这等地步。
施元猛望着院子里的人，
这魔头贪天下之功，
为己功，
大逆不道，
恶行累累，
他能够打败女真人，
无非是凭借这些火器。
而今天下板荡。
他就躲在西南，
趁着女真大军打垮了所有人。
再以这些火器击败对方。
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再做，
视。
咱们此次杀了宁毅，
自有人将那个公孙先生救出西南，
到时候这火器之术广传天下，
击溃女真不在话下，
我武朝江山，
千秋永固，
咱们这些人便真正的救了整个天下。
傍晚的阳光正如火球一般的被平线吞没，
有人拱手誓死追随大哥，
为了天下，
誓死追随大哥。
城市在火红里烧，
也有无数的动静在这片火海下发出这样那样的声音。
这天晚上，
宁忌在闻寿宾的院子里，
又是第101次的听到了对方事情就在这两天的豪迈预言。
第二天，
在比武大会现场，
黄山过来向他套话。
最近这段时日，
外头都说成都要出事儿，
你们华夏军就不提防着些，
让人感到对方正为华夏军的状况不断操心，
宁忌对于他们的行动能力已经不再抱希望了。
你们要闹事儿就闹呗，
开玩笑开玩笑的，
不是说我们，
我们是没打算闹事儿，
你看我跟师兄他们还参加了比赛，
不是吗？
我，
我只是担心呢，
时局乱了，
这比武大会不也没得开了吗？
你们华夏军队这事儿可得看牢了，
一师到老牛头那边平乱去了，
其余几个师本来就减员，
这些时候在安置俘虏看守，
整个川四路程都就只有这么多人，
不过有什么好怕的，
女真人不也被我们打退了吗？
外头来了一帮土气挖口，
能闹出什么事儿来啊？
那是那是，
荣小哥说得对，
毕竟女真人都打退了吗？
你们可别闹事儿啊，
不然我会打死你们的，
哪能呢。
我们真的打算在。
比武大会上扬名立万，
两人相互演戏，
不过纵然明白这壮汉是在演戏，
宁忌等待事情，
也委实等了太久，
对于事情真正的发生几乎已经不抱期待了。
闻寿宾那边就是如此，
一开始慷慨激昂说干坏事儿，
才开了个头儿，
自己手下的女儿送出去两个，
然后整日里参加宴会，
对于将曲龙珺送到大哥身边这事儿，
也已经开始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