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集。
那块煤碴将五竹脸上的黑布打地略微偏了一点,
五竹苍白的脸也偏了一点,
似乎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后,
他将自己脸上的黑布拉正,
缓缓转过身,
看着屋檐下那些手上并不干净的小孩子们。
顽童们并不害怕,
因为昨天砸了一个下午,
这个瞎子白痴也没有丝毫反抗的迹像,
相反,
他们看着五竹今天有了反应,
反而觉得更加兴奋,
砸向街中,
雨中的煤渣顿时密集了起来。
啪啪啪啪,
终于有人找到了石头了,
混着煤碴一古脑地往五竹的头脸处砸去,
留下了肮脏地痕迹。
和丝许血痕被雨水一冲,
便在五竹苍白地脸上流淌着,
就像是旱季之后地洪水,
携带着千万年地垃圾,
在大地沧桑地脸上冲涮出令人心悸的痕迹。
五竹依然没有躲避,
原来五竹也会受伤。
他隔着那层黑布,
怔怔地看着那些不停尖笑着、
挥动着小手地孩童,
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攻击自己,
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孩童天真地脸上竟然会笑的如此狰狞。
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块儿一块儿的石头,
不论是尖地还是圆地石头砸在自己的头上、
脸上,
自己的心却感觉到有些怪异。
那是怎样地一种情绪?
伤心、
失望、
愤怒、
不甘,
抑或只是情绪二字而已?
五竹望着那些孩童,
任由他们砸着,
一片混沌的脑海里却突然间像是。
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雨忽然变得极大。
深秋地京都天空就像是被谁戳了一个大洞,
无数的江河湖海就从那个深不可测地大洞里泼然而下,
化作漫天骤雨,
狂雨散落在街巷民宅之上。
五竹的脑海里也像是忽然开了一个大洞,
清漫的天光射了下来,
让他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种怪异地情绪之中。
有情绪,
这证明了什么?
是不是和那个叫做范闲的年轻人所说的好奇是同样地证明?
五竹再次开始思考,
在磅礴的大雨中沉默地思考。
那个叫范闲的年轻人曾经对他说过很多话,
但是他听不懂,
听不明白,
不能够了解,
只是记在了心里。
那个叫做范闲地年轻人做什么去了?
好像是去那个皇宫了,
好像是为了报仇,
为什么报仇,
为谁报仇?
好像是有人死了,
所以那个叫做范闲地人不甘心,
不愉快。
是一个叫叶轻眉的女人,
还有一个叫陈萍萍的老跛子。
这两个陌生地名字好像随着这漫天地雨水和那个大洞里透下来的清光,
在五竹的脑中变得渐渐清晰,
渐渐熟悉。
然而令他有些头痛的是,
他依然记不起来对方究竟是谁,
自己。
难道不是一世都在神庙里吗?
五竹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但他拥有了他本来不应该拥有的东西,
那就是情绪。
其实从昨天下午开始,
那种情绪便已经充溢他地内心,
让他的双眼只是隔着黑布静静地看着那座皇宫。
这种情绪叫做厌恶。
不知道为什么,
五竹自己都无法解释,
他很厌恶那座京都最高的建筑,
或许只是因为他本能上厌恶那座建筑里的人。
离开雪庙的时候,
那个叫范闲的年轻人一面咳着血,
一面对自己说,
要自己跟着自己的心走。
可是心又是什么?
难道就是自己此刻所感受到的鲜活地、
陌生地情绪?
五竹决定去皇宫里看看,
找一找自己情绪地真实来源,
去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想见的人,
冥冥中注定要见地人。
于是,
他的手稳定地放到了腰畔地铁钎上,
同时微微低头,
重新戴上了背上地笠帽,
将天上地雨水遮住,
将遮住自己双眼地黑布遮住。
然而,
那些孩童们还在快活地扔着石头与煤碴。
五竹沉默片刻后,
放开了手中地铁钎,
蹲下身来,
手掌在地上流淌地污水中划拉着,
抓起了一把并不坚硬地煤碴。
不能伤害人类,
除非是为了人类地整体利益。
然而,
五竹和神庙里那位老人最大地区别便在于他不明白整体利益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狗屎,
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那些年轻的人类或许只是在游戏。
五竹是这样认为,
也是这样反应地。
至少,
对于这些欺凌自己的年轻人类,
他的心中没有厌恶的情绪,
也没有愤怒地情绪。
既然是游戏,
我陪他们玩一次游戏,
或许他们便不会再这么缠着我了。
五竹直接将手中那捧混着雨水的煤碴向着街畔屋檐下地孩子们扔了过去。
一阵惊恐的叫声,
一阵慌乱地脚步声,
无数地哭泣声,
有人昏倒在雨水中的倒地声,
乱七八糟地声音就顺着五竹的这个动作响起,
一把混着污水的煤碴准确地按照四人份分开,
准确地命中了那几个顽童的身体。
其中一位笑的最大声的顽童地头上直接被砸出血来,
一声不吭地昏倒在雨中。
街口一片死一般地寂静后,
忽然爆发了愤怒的吼叫声,
傻子,
打错人了。
先前冷漠的京都百姓们,
在这一刻忽然都变成了急公好义地优秀市民。
报官地报官,
通知家长的通知家长,
还有些中年男人拿出了木棍和拖把,
准备将那个犯了浑地白痴打倒在地。
都是街坊邻居,
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受这么大地苦。
那个昏倒在地地孩子的母亲扑到了孩子的身上,
大声哭泣着,
怨毒地咒骂着五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