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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收听由南怀瑾先生讲述的亦新亦旧的一代演播
菩提牙舍旧史家属里对写字的启蒙讲到启蒙时期的写字更为有趣
起初开始练习写字便要描红
那是在一张白纸上印好红字
用毛笔蘸墨去填写
一个六七岁的小学生
连拿毛笔是怎样的拿都不清楚
马上就要描红写字
真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于是老师和大人们往往便为你把笔练习
用自己的手握在学生的手上帮他写字
那时开始描红的纸上所写的红字并不太好
但是却是具有传统文化的历史权威的一首诗句
从宋代开始
便一直为启蒙入学时期的小学生们所应用
它的内容是
上大人孔乙己
化三迁七十世
而小生八九子
家作仁
可知礼也
这首意义似通非通的词句
将近千年以来应用的非常广泛
距今四十年前
我碰到一位学道术的人
他会画符念咒
大家都说他神通广大
法术无边
后来我和他接近以后
才知道他出卖的风云雷雨
才知道他出卖的风云雷雨完全靠一个很有效焰的咒字
你说那是什么咒呢
原来他反复所念的便是这首上大人
也等于另有一派专门替人化符念咒治病的术士
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的
便是大学之道
在民明德的首义长
你说可笑不可笑
学写字先描红还不错
有的穷苦学生连描红的上大人也买不起
只用一块木板砌成黑白两面
用毛笔蘸墨在白色的一面上写字
等到老师看不见时
便用一堆墨倒在白板上
用嘴吹它一口气
再来用指头东抹西画一番
便会变出一幅很有趣的画面
山水人物
虫鱼花鸟都有
所以我常常想到
当时那些小同学的影像化真够前进
也真够抽象
如果拿到现在来
一定是最时髦的作品
但是我们当时是在家属里的同学们
却并不时髦
因为大家书包里都带着毛笔墨砚台和书本
在家属里读了一天的书
东画西画
每个人的手上
脸上
嘴上都涂抹的一塌糊涂
兜子勾成一个像精细里丑角的面孔
熟师和家熟
讲到家熟
我们顾名思义
一定都设在某一个人的家里喽
其实并不尽然
除了殷实的富户人家或者世代书香之后
可以有空房子专门设立家属供子弟们读书以外
大多数的农村社会都做不到有这样好的教育环境
所以多数的家属多半设立在某某宗祠的祠堂或寺庙里
因为这些地方比较清净宽广
学生们还有活动的余地
荡秋千
踢毽子
叠罗汉
打小小的裙架
那也是常有的事
但在偏僻地方的三家村里的家属
情形又当别论
在此我要声明
为什么一直要称他做家属
却不用私塾的名称呢
因为私塾是在民国成立以后
建立了新的教育制度
对于过去私家设立的家属
依法称他为私塾
事实上
在六十年前后的家属
并无所谓公立或私立的严格差别
至于担任家属里教书的老师
说来真有无限的感慨
同时也可因此而为古今中外从事教学的先生们同下一居伤心而凄凉的泪水
大概我们都知道过去私家教学的风格和习惯
凡是讲到家里教书先生的代名词叫做西习老师们称呼主人的雅号叫做东主或东翁
除了一般已经有了初步功名成就的子弟
再请一位有学问或有功名的西习先生来家专门教读以外
其他一般家属所请的老师
不是落地的书生
便是穷而无奈的酸丁
表面上虽然表示尊敬
实际上并不受一般社会所重视
他们生活的刻苦以及报酬待遇的菲薄
真是不堪想象
那时并非以月薪计算报酬
只是以年节计算
实物或者加上当时极其少数的货币银两或银阳
一年辛苦所得
也仅得温饱而已
至于以此养家糊口
那就苦不堪言了
所谓命薄不如趁早死
家贫无奈做先生的感慨
都是这种情况中所产生的悲哀
可是话说回来
碰到有些东轰迂腐的雪鸠
实在也会使人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可厌
凡事总有正反不同的两面
道理当然不能一概而论
但大体说来
当时多数的教书先生们
一言以蔽之
都在清苦中度过他的一生
所以清代的名士郑板桥
在他没有考取功名以前
也曾经做过教书先生
他便写过一首足为千秋后世同声一叹的名诗
如云
教读原来是下流
傍人门户过春秋
半饥半饱清闲客
无所无家自在求
客少父兄嫌懒惰
功多子弟结怨愁
而今兴坐青云客
遮却当年一半休
又相传光绪史有李僧护者
以焦毒为业
某年遂除不能归
作诗记其七云
今年管事太清平
新旧生徒指数人
既予贤妻休盼望
想钱还杖莫劳神
我命从来始可怜
一双赤手燕为田
今年恰似逢干旱
只伴收成莫怨天
现在教书先生的情形虽然没有完全像这样的惨痛
但是以蛇羹为物的人
比较一般从事有关工商职业的
在物质生活的享乐上
到底还有很大的差距
过去是一席青毡
罚坐在冷板凳上
现在是一张聘约
罚站在冷柜台
况且一小一细一派
无形中各自形成圆圈
轻如同二树
所谓左圈右圈
圈不了
不知圈了有多少
而今跳出圈圈外
恐被圈圈圈到老
古今中外
同此一立
这也正是人类思想和心理的一个重大问题
听众朋友
本集播讲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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