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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打开一扇门
我志得意满的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这是我作为心理治疗师开设的私人诊所营业的第一天
我已经用学到的知识武装好自己
深谙的规则也让我胸有成竹
接下来就等那些有带我来解决问题的病人上门了
我太天真了
好在我当时对临床心理学这一行有多复杂还一无所知
不然的话
我可能就选择去做理论研究了
至少各种研究对象与变量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现在
我不得不面对美洲鱼贯而来的全新信息
学会如何灵活应对
开业第一天
我完全不知道心理治疗并非由治疗师来解决问题
而是治疗师与来访者一个星期又一个星期的面对面交流
争取获得某种彼此能够达成共识的心理真相
让我真正体会到这一点的是劳拉
威尔克斯
我的第一位来访者
介绍他来我这儿就诊的全科医生在电话录音留言中说
等他自己告诉你具体情况吧
我不知道劳拉和我相比
谁对此更加慰怯
我在不久以前还是身穿牛仔裤以t 恤衫的学生
转眼便按照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的着装礼节换上了丝绸衬衫以及垫肩厚度堪比橄榄球中后卫的名牌西装
摇身一变成了职业人士
蹲坐在巨大的桃花心木桌后面的我
看起来仿佛是心理学家安娜
弗洛伊德与演员琼
克劳福德的合体
幸好我二十多岁就早早长出了白发
这恰如其分的为我的举止增添了几分庄重
劳拉身高不过五英尺
身材玲珑有致
他长着一双大大的杏眼与两半饱满的嘴唇
要是我在三十年之后见到他
肯定会以为他的嘴唇注射过肉毒杆菌
她一头浓密的挑染金发长及肩膀
肌肤如陶瓷般白皙
与乌黑的双眼形成鲜明对比
她双唇鲜红
五官在精致妆容的衬托下显得分外标志
她身穿定制款丝绸衬衫
黑色铅笔裙搭配一双细高跟鞋
看起来特别时髦
他说自己二十六岁
单身
在一家大型证券公司工作
他一开始是秘书
后来受到提拔进入人力资源部门
我询问如何才能帮助到他
劳拉却坐在那儿久久的凝视着窗外
我等他告诉我问题何在
我所面对的这种持续等待便是所谓的治疗性沉默
来访者置身于这种不自在的安静中时
更容易吐露真相
终于
他开口了
嗯
我得了疱疹
我问他是大状疱疹还是单纯疱疹
生活不检点才会得的那种
性传播的那种
我帮他翻译道
当我问起他的性伴侣是否知道自己患有疱疹时
劳拉说她交往了两年的男友艾德对此矢口否认
不过她回忆说在对方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个药瓶
和他配的药是同一种
我对此提出疑问后
他却表现的不以为意
觉得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他说艾德就是这个样子
我已经狠狠的说过他了
我还能怎么办呢
这种漫不经心的回答表明劳拉对于自私与欺骗的行为早就习以为常
他说他之所以被转到我这儿来看病
是因为连最强效的药物都无法控制病情
医生认为他需要接受精神科的帮助
但劳拉明确表示不希望接受心理治疗
他只想快点治好疱疹
我解释说
对于有些人而言
压力是潜伏的病毒发作的主要诱因
他说我知道压力这个词的意思
但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不觉得自己有压力
我就是一天天的过日子
身边全是愚蠢的乡巴佬
劳拉告诉我
他这辈子没遇到过太多困扰
不过他也承认疱疹对他造成了魔大的影响
为了让他放心
我告诉他
十四岁到四十九岁的人之中
每六个人就会有一个得疱疹
他的回答是那又怎么样
大家都深陷泥潭自身难保
我改换策略告诉他
我理解他为什么难过
一个声称爱他的男子背叛了他
而且这种病疼痛难忍
事实上他几乎都没法坐下来
最难受的则是羞耻感
从今以后
他不得不告诉所有和他亲密接触过的人自己得过疱疹或是疱疹病毒携带者
劳拉也这么认为
但对他而言最糟糕的是
尽管他想尽一切办法摆脱原有的家庭环境
自己却还是像家人那样深陷在一片混乱的生活之中
就像是流沙
不管我多么努力的试图爬出这滩污泥
还是不断往下陷
我自己清楚
我已经尽了全力
我请劳拉谈谈自己的家庭情况
她说他不想细说那些烂事儿
他说自己很务实
只想减轻压力
无论其来自何处
这样一来
疱疹带来的疼痛也能有所好转
他只打算来这么一次
希望我要么给他开点药片
要么就治好他的压力
我不得不给他泼冷水
告诉他压力或者焦虑有时很容易缓解
但有时却很顽固
我向他解释
我们需要预约好几次会面才能搞清楚他的压力究竟是什么
他对此有什么样的感受
以及压力源自何处
然后再寻找缓解的办法
我说
有可能是因为免疫系统忙着对抗压力
就没有余力再去对付疱疹病毒了
真不敢相信我会经历这种事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拔牙的
结果一不小心整个脑袋都被连根拔掉了
劳拉一脸不悦
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
再帮我预约一次吧
无意寻求心理治疗的来访者特别难办
劳拉只想治好疱疹
而且在他看来
心理治疗只是达成这个目的的一种手段
他也不想细数家族史
因为他不觉得这跟疱疹有什么关联
从事心理治疗的第一天
便发生了两件我没有料到的事情
第一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压力呢
第二
我读过数百个案例研究
看过许多心理治疗录像带
参加过几十次大型巡诊
其中没有一个病人会拒绝提供家族史
即便是我在精神病院值夜班的时候
他们把那些迷失的心灵安置在医院深处的病房里
也从未听到病人对此有任何意义
甚至像某位病人那样
仅仅透露自己来自以色列的拿撒勒
父母分别叫做约瑟夫和玛利亚
那也算是家族史
可现在我的第一位来访者却什么都不肯说
我意识到自己必须遵从劳拉的奇怪路数
配合他的节奏循序渐进
不然他就不会再来了
于是我在写字板上写下第一桩任务
让劳拉打开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