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集。
范闲像是没听见一样,
挥手让史阐立去倒了杯茶,
咕嘟咕嘟的喝着。
杨万里见他如此表情作派,
心中有些忐忑,
不知道门师是不是真地生气,
但也让他的怒气更盛,
直接说。
大人二不该调动江南水师兵船护行。
虽说大人有钦差身份,
但既然一开始就没有亮明仪仗,
反而星夜前行,
这已是违制。
既是潜行,
又调官兵护送,
围至之外,
更是逾礼。
惊扰地方,
松驰防务,
实为大过。
范闲噗的一声喷出口里的茶水,
笑骂道,
你是要我被人砍了,
你心里才舒服啊,
他挥手止住杨万里接下来的话,
开口说道。
先说这两不该吧。
你所说沿江收礼一事,
我也听到些许风声,
确实影响极坏。
据京都来信,
此事似乎在京都官场之中也成了一件荒唐笑谈。
都说我小范在京里憋坏了一下江南便恨不得刮几层地皮。
杨万里听他说话,
心头微喜,
谨言道,
正是,
且不论违法乱纲的问题,
单说这影响便对大人官声有极大的,
是对你的官声影响极大吧?
先前你就说,
如今没脸见人了,
万一你一心想做个青史留名地清官,
却摊上我这么个大捞银子的贪官门师,
想必心里有些不豫,
我也理解。
不过。
不论江南官员如何看,
百姓如何看,
京中六部如何议论,
旁人不去理会。
问题是,
你是我的门生,
怎么也会认为本官会贪银子?
杨万里一愣,
心想您那艘大船的丰功伟业乃是事实,
证据确在啊。
如今人们都传说,
之所以范提司下江南,
要搞地神神秘秘,
分成了北、
中、
南三条路线,
为的就是一次性贪齐三路的孝敬,
难道别人说错你了?
我有地是银子,
我何必还要贪银子?
你这脑袋是怎么长地?
你与季常还有佳林三人如今外放做官,
每月必会收到京中老爷子送去的银两,
这是为何?
还不是怕你们被四周同僚地金钱拉下水靴?
我对你们便是如此要求,
更何况是自己?
自从去年春闱外放之后,
杨万里等3人按月都会收到京都寄来地银票,
数量早已超出了俸禄。
这事情其实与范闲无关,
他也想不到这么细,
全是范尚书为儿子在细心打理。
有了银两傍身,
杨万里等3人一方面是手脚宽裕了许多,
另一方面还用这些银两在做了些实事。
他念及范闲关心的细微处,
心生感动,
又被范闲难得的怒容吓的不轻,
赶紧回答,
多谢老师,
范闲笑斥道,
给钱你就谢,
你不想想这钱是怎么来的?
当然不是贪来的。
你知道我身下有几门生意,
养你们几个官儿还是养的起。
杨万里皱着眉说。
可是江上那艘船,
那船和我有什么关系?
范闲的嘴脸有些无耻。
你要想搏出位骂贪官,
自己去船上骂那些人去,
跑到杭州当面骂我杨万里啊杨万里,
你胆子还真不小。
杨万里苦闷的说。
老师,
那些人可是你地下属,
是啊,
下属收银子,
我却不闻不问,
似乎一切都是在我的授意下进行,
这只不过是出戏罢了,
你着什么急?
史阐立也在一旁劝说道。
大人必有深意,
你今日就这般闯进门来,
只怕让多少人在暗地里笑歪了嘴。
杨万里一想,
也是这个道理,
就算小范大人要贪,
也不至于贪如此轰轰烈烈,
贪的如此手段低下呀,
难道自己真的想错了,
也没有太多的深意?
哎,
不过是三月初三在苏州要演出戏。
那戏太肉麻。
我如今想着也要生鸡皮疙瘩。
到时候你们看着就明白了。
杨万里此时已经相信了范闲的说法,
不敢再言,
有些后悔来地太冒失,
如果误了门师的治库大计,
那可不好。
再说2,
不该吧。
范闲皱起了眉头,
万里,
你太天真了,
真以为如今是太平盛世。
杨万里微微愕然,
心想如今国泰民安,
风调雨顺,
哪里有假?
范闲冷笑吓唬他。
不调水师护驾那艘船随时有可能被水鬼拖到江底下去,
你信不信?
看着杨万里的神情,
知道他终是不会信地。
范闲摇头说道,
内库之事也不瞒你。
我要对付的可不仅仅是内库里的驻虫,
江南的豪族,
甚至还包括了整个江南的官员和京都里的贵人。
那明家是如何起家?
如今又如何将家业做地如此之大?
面对这个询问,
杨万里摇了摇头,
史阐立也是最近接触到监察院与江南水寨夏栖飞的密报,
才知晓一二。
海盗范闲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明家从内库接了货,
由泉州出海,
一路北上,
往东夷城,
一路南下,
去西边天外的洋鬼子处。
这些年来,
出海之后总会遇上海盗,
3艘船里总要折损一艘。
杨万里皱起了眉头,
心想,
明家倒也接触过,
个个都是温文和善的大富翁,
这出海遇上海盗,
总不好让他们负责,
难道大人话中有话?
范闲冷声说道。
而实际上,
那海盗都是他们明家自己的人。
杨万里大惊失色,
内库出产遇着海盗他明家还要赔钱给内库,
看似是亏了,
但实际上他抢了那船货物,
偷偷运到海外,
卖掉一船货物,
朝廷6成的分红他便不用再支付,
而且赔给内库的只是个成本而已,
这一艘船挣地可是要比那两艘还要多呀,
只是可怜这些年里,
海上不知道多了多少亡魂。
杨万里目瞪口呆,
喃喃的说。
这,
这,
他们明家也挣不了多少,
为什么敢冒这种杀头的危险呢?
范闲说的这些,
是最近这些天监察院和夏栖飞合作查出来地,
只可惜一直没有拿着活口实证,
明家这些年用这种狠辣的手段,
不知道挣了多少银子。
这些人做事极为心狠手辣,
风声既紧,
又有贵人掩护,
所以朝野上下只当出海南行,
本就是风恶浪险,
海匪猖厥,
却根本想不到明家自抢自货,
玩的是商匪一家的把戏。
他站起身来,
盯着杨万里地双眼。
一旦有适当的利润,
商人们就胆大起来。
有50%的利润,
他就铤而走险。
为了100%的利润,
他就敢践踏一切庆律,
有300%的利润,
他就敢犯任何罪行,
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
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杨史二人都被马克思的名言震的低下了头,
品味许久,
更何况朝廷里一直有他们地同路人。
范闲冷笑着说。
正经外销挣的钱都是要入册的,
哪里有这些帐外的钱,
花着顺手安全这句话说的是信仰方面的事情。
如果不是用这种狠辣手段,
长公主想在监察院的长年监视下从内库捞银子,
困难度肯定要大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