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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集
通过中美两国外交部门的沟通
周南的亲人们很快办妥了出入境手续
他们要将周南的骨灰迎接回国
周炳坤住院了
十二年的服刑经历
使他的身体反而显得更加强壮
可楠楠的意外之死
却一下子把他击倒了
虚弱不堪
医生说
虽然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但此时出国肯定是不明智的
周秉义和妻子郝冬梅已经在北京了
蔡晓光中断了拍摄工作
决定陪郑娟和周聪前往美国
郑娟显示出了惊人的坚强
将炳坤一人留在医院里
他放心不下
不肯去美国
他要首先照顾炳坤好起来
蔡晓光说
炳坤有他的朋友们关心着呢
你
你干嘛非得留下不可呀
咱们男的明明有父母
你们又不是七老八十
父母都不去接她算怎么回事啊
你必须得去
郑娟说
炳坤虚若成这样
我绝不能离开她
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
不能再接着失去丈夫
哎呀
你怎么会失去炳坤呢
医生都说了
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吗
医生不是也反复强调
就怕出现什么预料不到的情况吗
此刻的周聪已经完全没有主意了
蔡晓光拿证券也没办法
他给周炳义两口子打了电话
请示究竟该怎么办
周秉义是这么安排的
郑娟必须要去美国
但是蔡晓光可以不陪同
由蔡晓光负责照看丙坤
郑娟与周聪到北京之后
冬梅陪他们母子前往美国
他说
已经通知周蓉母女俩了
要求他们必须从法国赶过去
咱们南南的亲人们
只要能去的
都应该去
告诉郑钧
如果他不去
我都不答应
在长途电话里
周秉义的话听起来像一位市委书记在做不容置疑的指示
最终
郑钧还是服从了周秉义的安排
楠楠的死
让周秉义很受刺激
像周荣一样
他在意识深处很难将楠楠当成自己的亲侄子
他对小时候的楠楠没有多少印象
因为遇到的时候有限
真正开始关注楠楠
楠楠已经是中学生了
当楠楠亲昵的叫她大伯的时候
他感觉其实有点怪
如同理性的成年人面对自己并不乐于接受的继承事实
那样做出的反应仅仅是修养使然
而非自然的亲情反应
周秉义曾经自我反思过
希望自己能对楠楠和聪聪两个孩子一视同仁
他送给他们完全一样的东西
有时候明显还对楠楠更好一点
引起过聪聪的抱怨
但是秉毅的内心十分清楚啊
聪聪才是他最想亲近的亲侄子呀
如果弟弟当年允许他从两个儿子之中过继一个
那么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匆匆
而不是楠楠
尽管楠楠很懂事
丙毅也能理解弟弟炳坤对楠楠的爱
这种理解也跟妹妹周容一致
只不过认为那是弟弟对郑娟的包容
当弟弟为了争夺楠楠与骆士兵结怨成了犯人的时候
他对弟弟的做法大不以为然
认为弟弟把一件本该顺水推舟的好事
搞成了一件两败俱伤的事情
实在是愚不可及
占有欲太强了
如果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争一争尚可以理解
可明明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嘛
为另一个养子争什么劲儿呢
即使楠楠留学读博后
他也并不看好弟弟和楠楠的关系
他的经历告诉自己
世界上很少有什么亲如骨肉的养父子关系
一位养父对养子再好
最多也只能换来养子大面上过得去的所谓报答而已
楠楠的死
确切的说是楠楠在生死关头的那种表现
着实让周秉毅心生敬意啊
他在电话里问周荣
你能想得到吗
周荣在电话里说道
想不到
但并不奇怪
楠楠的做法
太像咱们周家的人了
炳坤非要争这个儿子
是为了让他像咱们周家的人
而不是成为骆世斌那样的人
如果他在骆世斌身边生活过两年
恐怕也不会有那样的行为
是啊
咱们周家的人
我指的是周家的男人
在那种情况下
肯定都会冲上去的
你的意思是说
像你和炳坤呗
周荣的话中有明显的醋意
丙义说道
丙坤怎么样
我不敢下结论啊
但我肯定会那样的
哎呀
父亲年轻的时候
就是一个见义勇为的人
我觉得我身上父亲的基因特征最多了
于是
秉义回忆起了自己做兵团知青干部的时候
一次次见义勇为的事情
很是自豪
拉倒吧
咱们三个子女中
你最不像父亲
现在更是一点都不像
现在我还经常有见义勇为的英雄式冲动
秉坤赐之
你这位哥哥估计一点没有了
与难男相反
你倒是越来越不像周家的人了
妹妹周荣直截了当的这番话
让炳毅有一些诧异
你
你怎么这么看我啊
我还能怎么看你呢
现在你还骑自行车吗
哎 那倒不了
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啊
你下专车的时候
自己开车门吗
你坐电梯的时候
自己按键吗
下雨的时候
别人替你打雨伞
你还会不好意思吗
别人对你阿谀奉承
你还会皱眉头吗
一些人事先有意安排的所谓群众
争着与你握手合影
夸你领导有方
感谢你这样感谢你那样
你还会觉得俗不可耐吗
危险时刻
如果有人喊让领导先走
保护领导的安全
你会理所当然的拔腿而去
还是会置身于危险之中
直到群众脱离了险境才走呢
你回答呀
周荣
你这个妹妹
看看你哥的眼光
不太公平吧
如果你不是我哥
我还犯不着跟你说这些呢
这就叫在怀为菊于怀为止
官场差不多完全把你变成另一种人
一种与咱们周家人迥然不同的人了
但是我是全心全意的做好官
做清官的
哎
别在电话里喊啊
你的心愿我完全相信
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吗
说到哪儿了
哎
我怎么就用自己的话赶出你那么多废话了啊
为什么咱们在说难的
而你的话题就变成了对你哥哥的攻击啊
我告诉你
周荣
从我当执勤干部那天起
从没有人像你这么放肆的攻击过我
你没资格
你就育育那么一个女儿
你把女儿教育成功了吗
你别跟我吵架似的
否则我不跟你通话了啊
我把话题转到你身上
无非是要强调在怀为局于怀为止的道理
月月要不是在你老丈母娘那儿住过一个时期
也许还不至于染了一身任性公主似的坏毛病
我现在把她抢救过来了
所以我这个母亲并没有失职
再说楠楠
虽然与咱们周家的基因没有一点关系
但他可是在咱们光子片老房子里长大的
我见过咱爸给他和聪聪讲杨家将的故事
咱爸讲到杨二郎为了让兄弟们夺路而逃
一举城门
结果被活活压死的时候
楠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咱爸说的是
你俩都给我记住
在危险时刻
无论是为了同学
还是以后为了同事工友
咱们周家的人都得上
聪聪问
为不认识的人
也应该那样吗
咱爸说
危险关头
总得有人为不认识的人那样做
周荣突然感到
哥哥周秉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周秉义确实火大了
其实
他也想陪着郑娟和周聪到美国把南南的骨灰赢回来
但是他去不成
一来他身份特殊
临时办签证迟了
二来
他自己的事情很不顺
个人档案虽然转到了教育部里
可是省里却来了个紧急通知
收到了许多举报信
涉及相应的问题
要求他及时回去协助调查
教育部的态度是
请他先回去说清楚
等调查结束再回部里接受正式的任命
我们送妻子
弟媳和侄子赴美后的第二天
周秉义回到了省里
在哈市
他名下没有房子
妻子郝冬梅有一套七十多平方米的两居室
是原来学校分给他的
周秉义没住到那儿去
接机的省委同志把他直接送到了省委招待办的宾馆
那宾馆原是省委第二招待所
专为省内外司局级干部提供住宿保障
而为司局级以上干部提供住宿保障的地方是一招
二零零一年
一招和二招都有了各自商业性质的新名字
改叫什么什么宾馆或饭店
并且都将管理权承包出去
省机关的
人们还是习惯称他们一招或二招
二招已有四十多年历史
前三十年几乎每隔十年内部装修一次
近十几年却没有装修
处处显出陈旧破败的样子
往昔的高档舒适荡然无存
这几年
哈市建起了几处新宾馆饭店
地点都不差
装修比二招高档多了
有的还是民间集资或中外合资
女服务员普遍都比二招漂亮
全国各地的宾馆和饭店已开始评级
哈市不少新建的宾馆和饭店都达到了四星标准
只有一家是三星的
二招只评上了二星
它毕竟属于省政府直属产业
那很没面子
所以虽有星级牌
却从没挂过
省里曾打算推倒重建
苦于财政拮据
有那种想法也没有那种实力
招商吧
民间资本看出政府囊中羞涩的窘境
企图趁机大占便宜
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
政府根本没法接受
也有省内外财大气粗的老板主动上门谈生意
希望能把那块位于黄金地段的地皮买下
出价也颇有诱惑
省上吸取了贱卖国企致使国有资产变相流失的教训
表现出难能可贵的定力
几年之后
那里的地价也许翻了几倍
十几倍
早年买下的老板即使什么都没做
倒手一卖便能赚的不亦乐乎
工薪阶层承受的改革阵痛已达到了临界点
东三省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一茬茬民间资本家
他们中有些人是碧路褴褛艰苦奋斗创下一份家业
有些人是靠投机成功
一夜暴富
还有一些人什么产业也没有
甚至连个公司也没有注册
就光杆司令
一个人夹着皮包
坐着豪车东奔西跑
谈生意
他们不屑于谈小生意
一谈就谈大的
少则几千万
多则几个亿
周炳坤当和顺楼副经理时
他们中有些人就在和顺楼出现过
他们千方百计走上层路线
挖空心思搞批条
倒卖国控紧俏物资
如今
他们不再干那些低级勾当了
凭借经济实力
他们能够买下将来有望大捞一把的地块或约地皮
有时到手就卖掉
有时长期囤积
全国到处进行土地买卖
正如饥饿年代粮食买卖处于低谷
肉皮生意却异常兴旺那样
他们忽来忽去
行踪不定
神出鬼没
对官场的深浅路径摸得门儿清
对官员们权力的虚实大小也心知肚明
他们的最大能耐是贷款
能耐大到如同银行是自家开的
行长都是自己任命的
他们对于所谓集资者很瞧不上眼
因为那不过是用自己的钱凑份子
闲的没事了
累不累呀
他们如此评说集资
言下之意是
那还要银行干嘛
有些人却知道
他们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只不过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的代理
真正了不起的人物
则如神龙隐于云雾之中
寻常看不见
偶尔露峥嵘
周秉义便是有些人之一
但他从不对人说什么
二昭为周秉义开了一个套间
为的是有同志来看他时方便谈话
当年省内外的司局级干部
基本上已经没人下榻二朝
他们都更愿意住在新建宾馆或饭店
县处级干部们到了省城
也不太光临二昭了
普招便还是住不起
商人们又觉得住在那儿太丢面子
二朝便显得很冷清
周秉义住在三楼
他要下楼买烟
一出门见到了自己当市委书记时的秘书小宋正开对面房间的门
周秉义奇怪的问
哎 小宋
你怎么没住这儿啊
小宋的表情极不自然
看上去忧心忡忡
他
他们让我住这的
他们 谁啊
就
就是 嗯
小宋指了指他隔壁的房间
那房间的门也忽然就开了
门内迈出省委办公厅万副主任
他问周秉义
哟 您出去啊
要不要人陪着
我这屋里还有两个同志呢
这时小宋已经退入了自己的房间
周秉义笑道
哎 不用人陪
我就是下楼买盒烟
万副主任说
哎
那就别买了
我带了一条烟呢
哎 算算算
我还是买吧
哎 何必呢
您等着 等着
周秉义只得等在门口
周秉义这个级别的干部调动是不能带秘书的
小宋是他当市委书记时的第三个秘书
第一个秘书跟了他一任后
到区里当发改委副主任了
第二个秘书跟了他四年后
下海与几名干部子弟经商去了
小宋跟了他三年
他对小宋最满意
卸任前
按小宋的心愿
安排他当上了市文联的秘书长
小宋喜欢文艺
极想与文艺家们打成一片
希望以后接世文联主席的班
周秉义也认为小宋是那块料
将来准能胜任
万副主任转眼从房间出来了
塞给周秉义半条烟
同时低声说
到您房间坐坐
周秉义说
好啊 欢迎啊
来来来 进来
二人进入房间
在沙发上坐下后
万副主任说
哎呀
让您受惊了啊
搞得我在您面前怪不好意思的
万副主任是副厅级干部
比周秉义低半级
万副主任特别讲官场规矩
对比自己高半级的干部一向以民相称
周秉义知道他从来如此
让他别那样也难改
习惯成自然
他便尊重其习惯
听之任之
随他称自己为民
周秉义笑道
没有啊
哪里有什么好担惊受怕的啊
哎
你为什么会以为我会受到惊吓呀
哎呀
您没有那就更好了
要是有问题的干部
肯定这会儿坐卧不安啊
万副主任不无敬意的说
哎呀
万副主任啊
我虽然心中没鬼
可也有点坐卧不安
我刚去北京没几天就回来了
工作不落实
情绪不可能一点儿不影响啊
周秉义拆开烟
很享受的吸着了一只
他话里不悦
吸烟的样子却悠然自得
周秉义自嘲一朝人的说
我呢
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还劳你们接我
呃 看管着我
我心里倒是挺不落忍的啊
哎呀
您误会了
误会了啊
呃
千万不要这么想
那我就更不好意思了
万副主任向周秉义俯过身
小声说
那些你明信的事儿
真相坦白了
基本不是个事儿
这话不该我来告诉你啊
今晚组织部的同志回来陪你吃个饭
应该由他们告诉你
我和厅里的两名同志纯粹是来相陪的
我告诉您是违反纪律的嘛
要不组织部的同志该对我有意见了
根据万副主任的说法
秉义当书记的那个市里的一些干部
因为秉义调走前处分了他们
让他们大失颜面
怀恨在心
于是有人策划有人参与
将周秉义与正义大坑的事扯到一起
诚心恶心他
他们没想到省委那么重视
而省委一重视
他们自己先心虚
便有人向省委交代了迁出数人都承认纯粹是为了达到泄私愤所进行的卑劣伎俩
并且都写了检查
集体等待处分
这个 省里啊
本来想及时通知教育部
就让您别回来了
可是这个正义大坑的事儿啊
惊动了中纪委
中纪委来人了
现在是中纪委要求您配合调查
你明白吧
周炳义说
可是
难道省里不清楚
那件事是省里直接抓的项目啊
我从来就没有插过手啊
我也插不上手啊
哎呀
省里当然清楚了
您在那件事情上
两袖清风
干干净净啊
来龙去脉我都一清二楚
但是中纪委的人要求您协助调查
谁也不好出面替您挡家呀
那小宋是怎么回事啊
哎
抽书记
这个小宋啊
这个小宋啊
真是小宋的
本来就没他什么事啊
他一听中纪委找您谈话
夏晕菜主动坦白
跑到省里哭哭啼啼交代了自己的问题
不过您放心啊
跟您没有丝毫关系
他交代问题
什么问题啊
他交代的问题严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