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
婴儿如果能杀人,
那他为了一滴奶水就敢下手。
因为婴儿是最本能的阶段,
没有什么负罪感,
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懂。
所以京中这些权贵少年们,
但凡年纪越小,
就对朝廷天地越没有敬畏之心,
做事也就越狠辣,
越胆大妄为。
一旦松开了这道口子,
就和今年江南的大堤一样,
再也堵不上了。
他摇了摇头,
想着倒在自己手下的那些狠戾少年们,
心底最深处的隐忧淡淡地浮现在清亮的眸子中。
当天晚上,
长街上的那场架自然马上惊动了很多人。
负责京都治安事宜的京都府毫无疑问承担了最大的压力。
那些横行于街上的小霸王,
仗着自己的家世与朝廷的优渥待遇,
向来行事毒辣,
无法无天。
这次拦街斗殴却落了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实在是很令人意外。
负责查案的京都府官差在看到那些骨折筋断的少年的伤势后,
惊愕之余,
对于那位下手的陈公子更是感到了一丝畏惧和怀疑。
对方明显是没有将这些国公们的势力放在心上,
这是哪儿来的狠角色?
正如邓子越所说,
范闲的身份不可能瞒过京都所有人。
当天晚上的详细情节传出去后,
虽然京都府还没有查到那位陈公子究竟是谁,
而那些聪明人却从那些街旁民宅里跃下的黑衣人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谁都知道,
监察院的那位年轻提司大人身边一直有一个叫做启年小组的亲随队伍,
让袁梦回来吧。
庆国的二皇子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温柔,
和声说道,
得罪了范闲,
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世子李弘成缓步走到窗边,
心里有些阴寒,
他知道自己这位堂兄弟的心机实在是无比的缜密,
幽幽的说道,
谁也想不到范闲会去逛青楼,
以他孤倨的姓情,
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二皇子微微一笑,
伸手在身边的小碟子上捉了一粒干果,
搓去果皮,
送入唇中,
缓缓咀嚼着。
范闲查的越仔细,
把抱月楼的罪证揪的越实在,
这事情就会越来越有趣。
李弘成回头望着他,
淡淡说道,
从一开始你就是这般设计的,
只是为什么要给范闲这个出手的机会啊?
二皇子似乎有些失神,
半晌后才说道,
因为我始终还是寻找一个能与范闲和解共生的途径,
这抱月楼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范闲愿意伸出手来,
我会很有诚意地握住,
我想给他一次主动握手的机会。
京都府受制于二皇子的警告,
又知道抱月楼的东家与京都出名的恶少们关系不浅,
所以对于抱月楼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监察院却没有这方面的顾忌,
虽然他们没有权力去调查京都民事。
但是,
借口查京都府渎职之事,
从各个方面寻到了极多的相关信息。
范闲坐在书房里,
看着面前的案宗,
忍不住深深皱起了眉头。
抱月楼一共有两位东家,
神秘的狠,
基本上没有几个人看见过。
至于抱月楼的行事,
果然是胆大包天,
辛辣狠利,
今年春天才开楼,
只不过用了几个月的时间,
就在武力与银钱的双重开道下,
打熄了旁的楼院生意,
强行抢了不少出名的红倌人入楼,
声势顿时大显。
抱月楼一行范闲从那些细节上就可以看出,
这楼子的东家一定是位善于经营的高手。
但是在那些一般的商贾手段之下,
掩之不住的是一片黑暗。
手法沐铁说的没有错,
仅仅一个月,
就有4个不怎么听话的记女失踪了,
想来早就死了。
而抱月楼暗中的肮脏事儿更多,
什么变态的生意都接。
范闲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心里越来越冰寒。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
这天下总是污秽的。
只是庆国京都的天空这种污秽却更容易被摆到台面上来。
权贵们倚仗着自己手中的权力地位,
对于天下的庶民总是在不停地剥削与压榨。
就像抱月楼这种事情,
其实在京都官场来说,
并不是特例,
更不是首例,
而是所有的达官贵人们已经习惯了的敛财手段。
对于天下的贫寒者、
卑贱者不平事,
以前的时候,
范闲更多的只是做一名旁观者,
冷眼看着这世界上的丑恶慢慢发生,
或者下意识里不去思及这些不公与黑暗,
因为他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他自己也从这种权贵地位中获得了足够的好处与享受。
作为一位既得利益者,
作为权贵队伍里的一分子,
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沉默与接受。
可沉默与接受不代表他能够习惯。
纵使他已经在这个盛着污水的酱缸里呆的足够久,
却依然无法习惯。
区区一个抱月楼也不足以让他改变自己的信念。
他或许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好事,
赎出桑文,
打压一下抱月楼,
让那些权贵们做事的时候更柔和一些。
调济一下阶层之间的矛盾,
但他不会尝试做出雷霆一般的反应。
因为雷霆一般的反应,
意味着否定抱月楼所代表的一切,
就意味着要去挑战整个天下。
而这种逆天的事情,
只有叶轻眉似乎曾经尝试作过。
而他的母亲似乎最后还是失败了。
但抱月楼似乎不仅仅是区区一间青楼这样简单,
范闲已经嗅到了里面隐藏着的不安,
自己内心深处渐渐涌出些不祥的判断和一股无端而生的邪火。
所以他要亲自再赴抱月楼,
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究竟是不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