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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43集。
范闲是一个很怕死的人,
所以他带的人手虽然不多,
但都是天底下最厉害的角色。
以前有影子,
有海棠做锋将,
如今呢?
有王十三郎当猛士,
再配以自己虎卫剑手如此强大的防御力量,
就算是一位大宗师来了,
范闲自信也可以支撑几个回合。
换句话说,
他本来就时刻准备着迎接某位大宗师的刺杀,
然而今天在澹州老宅之外,
范闲周身如此强大的力量,
却感觉到四周隐藏之人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感,
偏生这种压迫感还是从一人身上发出的,
这证明了来人并不是一位大宗师,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集合这么多高手呢?
范闲皱着眉头,
忽而苦笑了起来。
澹州范府老宅的木门被缓缓拉开,
随着咯吱一声,
场间紧张对峙的气氛马上消失不见。
门内出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容,
但这个面容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澹州。
任大人,
为什么是你在我的家里等着我呢?
范闲看着宅内的太常寺正卿任少安,
苦笑着说道。
任少安笑了笑,
却没和他打招呼,
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范闲微微一顿,
回头看了一眼王十三郎,
王十三郎笑了笑,
和六处剑手留在了宅外。
范闲带着王启年和高达等人向老宅里边走去,
一路行进,
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但却可以感觉到这座往年无比清幽的宅院,
今日却充满了紧张感,
那些树后墙外不知隐藏了多少高手。
走到后院门口,
任少安停下了脚步,
一位太监满脸含笑的将范闲一人接了进去。
范闲脸上的笑容愈发苦了,
看着姚太监半天说不出话来。
走到后院那座小楼,
一楼里边有几位官员正安静的等候于此,
见着范闲进来,
纷纷起身行礼。
范闲一一回礼,
认出了礼部尚书和钦天监几个人。
姚太监就送到了一楼,
范闲拎着前襟,
脚步沉重地向二楼行去。
奶奶便住在二楼。
掀开二楼外那道珠帘,
范闲稳定地走了进去,
看着榻上微有病容的奶奶,
脸上闪过一丝心疼。
看着榻旁正拉着奶奶手说话,
那个中年男子心中闪过一丝心悸。
他走到榻前,
规规矩矩的跪了下去,
给二人磕了个头,
这才苦笑着说道,
陛下,
您怎么来了?
此时范闲的心中全是震惊和无奈,
此次离杭州赴澹州,
沿途风光,
本以为自己像大师兄这般潇洒无比,
挥挥衣袖把废储的事儿抛在脑后,
可不曾想原来师傅岳不群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朕莫非来不得?
皇帝的脸上带着一丝颇堪琢磨的笑容,
看着范闲,
你堂堂一路钦差,
竟然办差办到澹州来了,
朕记得只是让你权行江南路,
可没让你管东山路的事儿啊,
主要是查看内库行东路,
过了江北路后,
想着离澹州不。
远便来看看奶奶,
听说奶奶身体不好,
自己这个当孙儿的。
话还没说完呢,
皇帝已是微怒极道,
孝心不是用来当借口的东西,
逃啊,
朕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范闲瞠目结舌,
心想您要废太子,
自己只不过不想参和,
也不至于愤怒成这样吧。
只是此时他心中有无限多的疑惑和担忧,
也不至于傻到和皇帝打嘴仗。
臣是陛下手中的蝼蚁,
再逃也逃不出手掌心去啊,
这记马屁明显没让皇帝的心情有所改善。
不过皇帝似乎也不想追究此事,
既然是来尽孝的,
就赶紧上来看看,
如果治不好,
仔细你的皮。
说完这句话,
皇帝站起身来,
在老夫人耳边轻声的说,
姆妈,
你好好将讲。
晚上朕再来看你,
然后他走出二楼的房间,
扔下了一头雾水的范闲,
范闲揉了揉腿,
站了起来,
一屁股坐到老夫人身边,
把手指头搭在她的脉门上,
半晌之后却是身子一软,
背上出了一道冷汗。
哼,
你这猴子也不怕这样吓着我呀,
我的身体没事儿。
哼,
你怕的只怕另有其事才对。
范闲是内疚无语,
他确实怕的是其他事儿,
皇帝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澹州,
京都那边岂不是一座空宫吗?
正在废太子的关键时刻,
皇帝为什么敢远离京都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
皇帝怎么?
会愚蠢到微服出巡呢。
范闲坐在榻上,
轻轻握着奶奶的手,
发现奶奶手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了,
有一种要和骨肉分离的心悸感觉。
诊过脉之后,
他发现奶奶只是偶尔患了风寒,
身体并没有什么大害。
然而毕竟年岁大了,
油将尽灯将枯,
也不知道还能熬上几年。
一想到这儿,
他的心情便低落下去,
再加上此时在楼下那个皇帝所带来的震惊,
让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二楼里安静了许久之后,
老夫人叹了口气。
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呀?
我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范闲看着奶奶那张严肃的面容,
微笑着说。
他清楚,
奶奶严肃的面容之下隐藏的是一颗温柔的心,
这几年你走得很好。
老夫人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虽然楼下肯定听不见他们祖孙两人对话。
她和蔼地笑着揉了揉范闲的脑袋,
语气和神情里边儿都透着一股自豪、
欣慰。
以范闲这3年间所取得的地位和名声,
一手交出这个孙子来的老夫人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得意了。
行百里路者半九十,
就怕走到一半儿的时候,
脑袋忽然掉了下来。
老夫人静静看着自己的孙子,
半晌之后和缓的说,
是不是陛下来到州让你产生了一些不吉利的想法?
范闲低着头想了许久,
确认了自己先前油然而生的情绪是什么,
然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也大了,
但有些话我必须要提醒你,
奶奶请讲,
我们范家从来不需要站队,
而你更不需要站队,
因为我们从来都是站在陛下的身前,
只要保证这一点。
那你永远都不会行差踏错,
这句话里边隐含着无数的意思,
却都是建立在对皇帝最强大的信任基础上,
范闲有些疑惑地看了奶奶一眼,
却不敢发声相问,
用30年证明了的事情,
不需要再去怀疑。
范闲不如此想,
他认为历史证明了的东西,
往往到最后都会由将来推翻。
他想了想,
可是在如此情势之下,
陛下离开京都实在是太过冒险了,
你待会儿准备觐见?
范闲想了一下,
点了点头,
这时候赶回去应该还来得及,
其实这话呀,
也是个虚套,
他清楚,
皇帝既然在这个时。
而来到澹州,
心中肯定有重要的想法,
不是自己几句话就能赶回去的,
只是他身为一名臣子,
尤其是要伪装成一名忠臣孝子,
有些话他必须当面说出来,
嗯,
那你去吧,
不然陛下会等急了。
范闲笑了笑,
却没有马上离开,
又细心地用天一道的真气探入奶奶体内,
查看了一下他老人家身体状况,
留下了几个药方子,
又陪着奶奶说了会儿闲话,
直到老人家开始犯午困,
这才替奶奶拉好了薄巾,
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来到了一楼,
楼内礼部尚书、
钦天监正姚太监那些人看着范闲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这些人没想到小范。
但大人的胆子竟然如此之大,
在二楼停留了如此之久,
将等着和他说话的皇帝陛下晾了半天。
这个世界上敢让庆国皇帝等这么久的人,
大概也只有范闲一个了。
这些大人物心里边儿都在琢磨着陛下对这个私生子的宠爱,
果然到了一种很夸张的地步。
范闲对着几个人行了一礼,
微笑着问道。
陛下呢?
礼部尚书苦笑了一声,
用眼神往外瞥了瞥,
给他指了道路。
姚太监忍着笑,
将范闲领出门去,
在园子里边看桂花呢。
澹州最出名的便是花茶了,
范尚书和范闲都喜欢这一口,
每年老宅都会往京都里边送,
其中一部分还供入了宫中。
老宅的园子虽然不大,
但有一角也被范闲当年隔了起来,
种了些桂花,
以备混茶之用。
走到那角园子外,
姚太监佝着身子退下。
范闲心里边儿觉得奇怪,
御书房的首领太监不在陛下身边服侍着,
怎么跑了呢?
他一面想着,
脚步已经踏入园子里,
边儿看见那株树下的皇帝,
还有皇帝身边那个老家伙。
范闲是暗吸了一口冷气,
难怪姚太监不用在身边儿,
原来另外一位公公也在,
他走上前去向皇帝行了一礼,
同时侧过了身子,
尽量礼貌而不唐突的对那位太监说。
洪公公安好,
在皇帝面前对太监示好,
这本来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事儿,
但范闲清楚,
洪公公可不是一般人,
皇帝也会给予他三分尊重,
自己问声好,
这应该不算什么。
洪色痒士微微一笑,
看了范闲一眼,
没说什么,
退到了皇帝的身后。
皇帝将目光从园子的桂树上边挪了下来,
拍了拍手,
回头对范闲说,
听说这些树是你搬下来的,
是老宅,
园子不大,
先前里边没种什么树,
看着有些乏味,
尤其是春夏之时,
外面高树花丛,
里面却太过清静,
所以移了几株。
哼,
看来你这孩子还有几丝情趣,
当年朕住在这院子里的时候也是有数的,
只不过都被朕这些人练武给打折了。
范闲暗自咋舌,
他在这宅子里边住了16年,
却一直不知道皇帝当年也曾经寄居于此。
这老太太嘴也够严实的,
他忽然想到了父亲和靖王爷都曾经提过的往事。
当年陛下曾经带着陈萍萍和父亲到澹州游玩,
当时陛下还指着一个不出名的世子,
而在澹州,
他们碰见了母亲和五竹叔。
如此算来,
当时在宅子里的时候,
也就是历史车轮开始转动的那一瞬间吗?
在园子里边散着步,
和皇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范闲的心情渐渐有些着急起来,
不知道应该找个什么机会开口劝皇帝赶紧回京,
脸上的表情开始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朕不是?
威服似乎猜到范闲在想什么,
皇帝微嘲的说道。
朕离开京都三日之后,
便已昭告天下,
所以你不要操太多的心。
范闲睁大了眼睛,
吃惊的问陛下,
所有人都知道您来了澹州。
错是所有人都知道朕要去祭天。
皇帝看了他一眼,
将双手负在身后,
当先走出了园子。
范闲有些疑惑地看了洪公公一眼,
赶紧跟上前去,
跟在皇帝的身后,
追问陛下,
为什么臣不知道这件事儿呢?
哼,
钦差大人,
您在海上玩得愉快,
又如何能收到朕派去杭州的旨意呢?
范闲大窘,
不敢接话。
皇帝顿了顿,
有些恼怒,
你毕竟是堂堂的一路钦差,
怎能擅离职守?
朕已经下了旨了,
让你与祭天队伍会合,
日后回杭州后,
你把这些规程走上一遭。
范闲大窘之后微惊,
原来陛下的旨意早已是明告天下,
让自己这个钦差加入祭天的队伍,
难怪沿海那些官员都会猜到船上的人这是皇帝先前说的话,
明显是在包庇自己。
嗨,
看来京都那件事儿过去几个月之后,
陛下的心情似乎不是那么坏了。
看着皇帝的脚步迈出老宅的木门,
四周隐在暗处的护卫和院子里的官员都跟了出来,
一时间场间无比热闹。
范闲再也忍不住了,
赶紧上前压低声音,
陛下,
京都局势未定,
即是祭天那,
臣便护送陛下回京吧。
皇帝停下了脚步,
回头好笑的看了他一眼,
既是祭天,
为何要回京呢?
祭天自然是在庆庙啊,
庆庙又不止一处,
大东山上也有座庙。
范闲的心头大震,
半晌说不出话来,
皇帝居然千里迢迢地来到大东山祭天,
难怪随身的侍从里词臣学士极少,
倒是什么礼部尚书、
太常寺、
钦天监这几个家伙跟着祭天废除确实需要这么几个人,
只是为什么这事儿不在京都里办,
却要跑到东海之滨来,
难道皇帝就一点儿都不担心?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皇帝的表情有些柔和,
他似乎觉得这个儿子时时刻刻为当地的安全着想,
其心可嘉。
既然你无法控制你的担心,
那好,
朕此行的安全全部交由你负责。
范闲再惊苦笑连连,
心想怎么给自己揽了这么个苦差事,
此时再想拒绝也没办法了,
只好是谢恨应下。
呆会儿来码头上见朕。
皇帝知道范闲接下来要做什么,
说了一句话后,
便和洪公公走出了府门,
上了马车。
姚太监带着一干侍从大臣也纷纷跟了上去。
范闲站在府门口,
看着街道上四周那些微微变化的光线,
知道虎卫和随驾的监察院剑手已经跟了上去,
略微放下了心,
他招了招手。
王启年从街对面跑过来,
满脸惊愕的对范闲说。
大人,
先前去的是。
范闲点了点头。
王启年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哎哟,
这位主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只知道,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儿,
我可就完了。
如果皇帝在祭天的过程中遭到了意外,
那身为监察院提司,
如今又领了侍卫重任的范闲自然会死得很难看,
至少京都里的那些人们一定会把这个黑锅带到范闲的头上,
他们自己呢,
却笑眯眯的坐上那把椅子。
我可不想当四顾剑,
传令下去,
院中驻山东路的人手全部发动起来,
都给我惊醒些,
谁要是靠近大东山50里之内,
一级通报。
王启年应下。
传令给江北,
让荆戈带着500黑骑,
连夜驰援东山路,
沿西北一线布防,
与当地州军配合,
务必要保证没有问题,
若有异动,
格杀勿论。
王启年抬头看了大人一眼,
东山路的西北方直指燕州、
沧州,
他正是燕小乙大都督大营之所在,
只是两地相隔甚远,
燕小乙若真有胆量***弑君,
也没法子将军队调动如此之远,
还不是惊动朝上。
小心总是上策。
范闲低着头,
心中却无比恼火,
皇帝玩这么一出,
也不知要吓坏多少人了。
王启年领命而去。
此时,
一位穿着布衣的汉子走到范闲的身边,
奉陛下旨意,
请大人吩咐。
范闲看了此人一眼,
副统领,
陛下的贴身防卫还是你熟手些,
有什么不妥之事,
我俩再商量。
庆国皇宫的安全由禁军和大内侍卫负责,
两个系统在当年基本上是一套班子。
几年前的大内侍卫统领是燕小乙,
副统领是宫典统领禁军与侍卫。
而在庆历五年范闲夜探皇宫之后,
皇宫的安全防卫布置进行了一次大的改变,
燕小乙调任征北大都督,
禁军和侍卫也分割成两片。
如今呢,
大皇子负责禁军,
而宫内的侍卫由姚太监一手抓着。
此时和范闲说话的人,
正是大皇子的副手禁军副统领大人。
范闲与他说话自然要客气一些,
却不及寒暄,
直接问道,
禁军来了多少人?
2000都在澹州城外应命。
范闲点了点头,
心想2000禁军,
再加上身边那些儒林的高手,
安全问题应该可以保障。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宅里隐现一角的二层小楼,
微微出神,
想到第一次离开澹州的时候,
奶奶曾经说过让自己心狠一些,
同时也想到奶奶曾经说过,
自己的母亲便是因为太过温柔才会死于非命。
范闲更在这刹那间想到了年幼时奶奶抱着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那些隐隐的真相。
忽然间,
他的心头动了一下,
然而却马上压制了下来,
叹着气摇了摇头,
陛下身边的洪公公深不可测,
五竹叔不在身边,
影子和海棠也不在自己,
加上王十三郎力量并不足够强大,
而且自己远在澹州,
无法遥控京都里的动向。
最关键的是,
范闲必须承认,
直到今日,
皇帝老子对自己还算不错。
他自嘲地一笑,
将这份意淫从脑海中删挥了出去。
禁军副统领却不知道他心里边儿在想着某些大逆不道的事儿,
以为小范大人是在担心陛下的安全,
少不得劝说了几句,
拍着胸脯表示了一下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