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集。
远在京都的范若若虽然年幼,
但也能从这信里感觉到,
远在澹州那位哥哥似乎和一般的小孩子不一样,
心理年龄相差极大的这一对儿兄妹就这样书信来往。
很明显,
范若若也受了范闲的不少感染,
信上言语谈吐要比一般的小女孩成熟许多,
看待世界也开始有了一些很细微的改变。
春有风筝,
夏有鱼,
秋有青鸟,
冬有雁,
书信一来一往间,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范闲每次给范若若写信的时候,
都会不停的苦笑、
摇头,
他的手臂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基本上就没有好过,
不是肿就是痛,
像针扎一样,
有时候右手根本就抬不起来,
只好用左手写。
以致于身在京都的范若若收到信后会很惊叹于哥哥的小心谨慎,
居然隔一封信就会换一种笔迹。
这一切都源于6年前的那个晚上,
费老师离开后,
小范闲很寂寞,
在某天晚上迈着小腿偷偷钻出狗洞,
来到了那间古怪的经。
经常关门歇业的杂货店外,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后门,
从石阶角下厚厚的草叶里取出钥匙,
开门进去。
杂货店里本来是一片漆黑,
直到范闲来到后门前,
里面才有一盏微弱的油灯被点亮。
小范闲抽了抽鼻子,
很轻易地发现了五竹为他准备的黄酒,
甜甜地笑了笑,
自己动手拿碗盛酒喝了起来。
五竹不喝酒,
范闲甚至都没见过他吃饭,
所以早就习惯了自顾自的豪饮。
只是这个场景看起来不免有些荒诞,
一个6岁的小男孩儿,
居然像世间的豪迈游侠一样灌着酒,
不管是谁看到了,
都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但五竹却偏偏任由范闲喝,
从来没有管他的意思,
甚至还很自觉地开始准备几个小凉菜让这个小爷下酒。
虽然喝的是黄酒,
但喝多了仍然会有些晕。
范闲眯着可爱的小醉眼,
看着那个脸上一直没有表情,
似乎永远不会变老的瞎子。
说,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的样子都没怎么变,
像是不会老似的。
他接着自问自答道,
嗯,
看来绝世强者真的可以永驻青春啊。
呃,
不过你不是没有练过内功吗?
哎,
叔,
在这个世界上,
真正厉害的人物有多少?
是怎么分级别的?
嗯,
9级怎么又是九啊?
醉意十足的小家伙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言语里的漏洞。
你是几级没级?
那东夷城练四顾剑的那个白痴几级也没急?
京城那谁谁谁师叔叶流云是几级还是没集?
其实所有的话都是范闲在自问自答,
最后他嘻嘻笑着说道,
那不成,
我也要练成眉级瞎子。
五竹的手正缓慢而又坚定地切着萝卜丝儿,
他下刀很快,
但刀刃却是刚一触木板便会收回,
精确到了一种十分恐怖的地步。
而切出来的萝卜丝儿都像是用工具量过一样的,
粗细分毫不差,
晶莹一片的码在案板之上,
十分美丽。
五竹抬起头,
略略迟疑了一下,
他走到范闲身边,
将手中的菜刀塞进他的手里。
那个夜晚,
范闲握着菜刀看着菜板上的萝卜发呆,
从此便继挖坟、
开膛、
碎尸之后,
开始了自己人生第二段极为有益却又极为悲惨的学习历程。
他有时候觉得生活真的很有趣,
平白无故就多出来两个性情奇特、
不怎么在乎自己超常早熟性格的老师。
而且费介和五竹教自己用毒和杀人技,
所使用的手段都比较变态。
深夜,
杂货店后面的房间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哒哒声,
五竹侧身向外冷漠说道。
今天切的很慢。
范闲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看着面前堆积成一座小山似的萝卜丝儿,
微微一笑,
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发现练了几年的切萝卜丝儿速度已经和五竹叔差不多了,
而且粗细也快要接近一致。
可是这右臂肿了又削,
痛了又好,
练到了今天,
切萝卜丝儿仍然会发出声音来。
范闲知道自己距离五竹对于手中刀的控制境界还相差许多。
虽然不明白切萝卜丝儿对于修行武道有什么帮助,
但一想到五竹是一位能够和四大宗师对战的绝世强者,
范闲就觉得这萝卜丝儿切的有滋有味儿,
硬生生地切出了爵士鼓的感觉。
自然,
他在五竹这里受的训练远远不止这些,
还有蹲马步、
爬悬崖之类很俗套的东西。
只是五竹的训练要求过于变态,
蹲马步要蹲到无法蹲马桶,
切菜要切到手抽筋儿,
跑步要跑到睡不醒。
最痛苦的事情是,
每隔3天,
五竹便会在澹州港外的偏僻之处与他对练,
或者干脆说那是绝代强者瞎子。
五竹暴力殴打未成年儿童范闲。
这真是可歌可泣、
血泪交加的童年生活。
而五竹说,
当年小姐就是这样训练属下的。
范闲很头痛于这些三从一大原则。
所谓三从一大,
指的就是从难、
从严,
从实战需要出发,
进行大运动量训练。
这是范闲前世时中国健儿们扫荡金牌的最有用手段。
不过范闲依然毫无怨言,
面带微羞笑容地做着这一切事情,
表面是因为他信守承诺,
实际上却是他远超年龄的心智,
让他知道这一切对于自己都有极大的好处。
他体内的无名霸道真气,
这几年越发的狂暴了。
虽然在丹田之外还有后腰处的雪山容纳,
但尚未完全发育的身体依然有些禁不住真气在经脉之中的侵伐,
时常会出现真气外溢的现象,
而每当这时,
他身边总会有些家具之类的东西要遭殃了。
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
总有一天真气蕴积的速度会超过身体经脉成熟的速度,
让他爆体而亡。
只是没想到,
瞎子五竹确实没有什么办法收伏他体内暴戾的真气,
只是让他不停地锻炼身体,
将浑身的机能调整到一个极佳的状态,
再用切萝卜丝儿的方法让他锻炼心志,
不急不燥。
几年下来,
潜移默化中让他对于真气的控制稳定了许多。
对于死亡,
这个世界上所有活着的人都不如范闲有体会,
所以也没有人比他更怕死,
更珍惜生命。
所以当知道五竹的训练对于自己克服霸道之气所带来的副作用很有帮助时,
他默默地坚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