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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孤胆侠客
老母鸡阿花
我一度非常不理解阿泰为什么要把这个混世魔王带到家里
也不理解他怎么竟然会是阿泰的好朋友
阿泰果然没骗我
那天一大早我还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阿泰就来了
这次他还挑着一前一后两个箩筐
我激动的跳下床
打开一个箩筐看
是衣服
再打开另外一个箩筐看
还是衣服
我欣慰的想
阿泰确实是打定主意要搬来陪我们了
送完东西
阿泰便急匆匆的要赶回去
我问为什么
他说
我那边家里还有许多东西要照顾
我得一趟趟搬过来啊
第二天一大早
阿泰又来了
前面的箩筐是自己的日用品
后面是一盆盆芦荟玫瑰
我问阿泰怎么连植物都搬来了
阿泰说那不是植物
那是陪我好多年的老朋友
我每天也都得和他们说说话
就这样
阿泰来来回回挑了五六天
我想得到想不到的都挑来了
阿泰还早早的预告
过几天我还要带一只鸡来
还特意和我们交代
他性格不太好
你们多包容啊
阿泰最后一趟挑的就是他口中的老母鸡阿花
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阿泰的这个老朋友
那天一大早
阿泰挑着箩筐进门
我照例从床上跳下来
去翻前箩筐
一打开
是和小白一样的喝水吃饭的盆
以及一些小米
我欣喜的想
会不会也是只鸭子呢
听到后面的箩筐稀稀疏苏有什么在焦躁的动着
我忍不住要去打开
阿泰提醒了句
小心啊
我愣了下
为什么要小心呢
不以为意的掀开罩在箩筐上的竹面
才打开一条小缝
就有一张尖嘴往我手上啄来
我疼得抽回手
看到一只母鸡从那缝隙里探出头来
我家西北面邻居有才叔家里就养着一群鸡
公鸡顶着个红色高帽子
脸也红红的
走路威风凛凛
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鸡圈里走来走去
看哪只母鸡不顺眼就冲上去啄几嘴
母鸡没有高帽子
显得脸小小的
似乎整天都在低头翻找着地上可以吃的东西
要么就是准备去生蛋
这般凶悍的母鸡我倒第一次见
它歪着头
像是在细细打量我
然后头歪向另外一边
又认真的打量母亲和姐姐
最后直直的盯着阿泰
像在问他
你干嘛把我带来这里
阿泰说
你出来吧
他这才从箩筐里跳出来
看来他应该听得懂一点人的话
从箩筐出来后
他不像当时小白他们刚来时那样谨慎地蜷缩在角落
相反
他有种莫名其妙的孤傲感
一跳出来
先是昂着头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们好一会儿
这才绕着房子威武的巡视起来
走到哪里
有她不认识或者不熟悉的东西
会露出困惑的表情看我们一下
好似希望我们向她解释为什么这东西摆在那儿
走到姐姐的房间
看到地上有一本课本
他歪着头看了我们很久
我们也困惑的看着他
他用嘴啄了几下
确定书不会反抗
于是高傲的踩了过去
母亲问阿泰
外婆为什么要带这么一只老母鸡来啊
阿泰眯着眼睛笑
哎呀
他脾气就是这样
不过相处久了你就知道
他其实挺善良的
看来阿泰似乎不仅仅是把他当一只母鸡
阿泰还补充了一句
啊 对了
他叫阿花
阿泰竟然还给他取了名字
看来阿泰确实把他当朋友了
母亲问阿泰
咱们要把这只老母鸡的窝安在哪儿啊
还是和当时小白一样在天井吗
阿泰说
阿花不用窝的
她到处睡
母亲有些不理解
嗯
不需要给她在哪儿铺点布或者草吗
阿泰说
要不找找你哪些柜子可以空着
都腾空就好
母亲还是不理解
为什么要腾空柜子
阿泰说
阿花喜欢到处睡
看到哪里可以当窝就往哪里钻
你不想给他当窝的地方
记得一定关上
我家有个橱柜
里面放了些碗
阿花看中了
钻进去后拼命踢
把我的碗直接推落
打碎了一地
我看到母亲低下头
悄悄的撇撇嘴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阿泰怎么往家里领了这么个混世魔王啊
我家里和大部分闽南人家一样
是传统的平房格局
北边是上厅堂
厅堂两侧左右房
母亲安排我住在左边的房间
他和父亲住右边的房间
中间是天井
左右两侧两间厢房
右侧的厢房用来做厨房
左边的厢房空着
南边是下厅堂
两侧各一间房
右边的房间姐姐住着
左边的房间地面都没有铺
只用水泥简单扫了一遍
当做储藏室
现在阿泰住在左厢房
和我的房间门对门
那天姐姐和我是真高兴
我们坐在门槛上看阿泰收拾东西
阿泰先是整理这几天陆陆续续搬来的各种植物
他把小一点的芦荟放在窗台
把海棠
玫瑰
芙蓉 茉莉
昙花放在天井靠自己房间的一侧
他边摆嘴巴边言语着
我知道你想多一点日晒
这里应该合适
哼
你喜欢多点风
这里一开门
会有门廊风调整来调整去
阿泰似乎确定所有植物都开心了
这才拿把竹凳子坐在植物的簇拥里休息
阿泰坐在那里
像坐在一堆朋友中间
阿泰的朋友真多
我莫名跟着开心
海棠和茉莉花正开着
阿泰掐了几只插到自己盘好的发髻上
我这才突然明白了闽南的老人家头上那些簪花是从哪儿来的
明白了为什么当时的东石镇大部分人家都不算宽裕
但家家户户都养着花花草草
看来故乡的老人们都擅长和花草交朋友
收拾完绿植
阿泰这才收拾自己的房间
衣服不多
都是那种连襟的款式
只是颜色不同
但颜色也就是灰色
蓝色
黑色这几种色调
阿泰说他从五十岁开始就只穿这样的衣服
每次穿破了拿块布罩着再裁一件
阿泰有个很精致的梳妆盒
梳妆盒里有把木头梳子
便是他最重要的家当了
每天早上阿泰都要用它很细致的梳好头
这才能盘发
虽然我那个时候年纪小
不太懂分辨价值
但看着那梳子还镶嵌着一些很好看的玉石
就知道有许多的故事
我看着阿泰收拾自己的所有东西
感觉他像在整理目前为止的所有人生
我突然想
我只知道他是我阿泰
但并不了解他的一生
我又想
其实我只知道我母亲作为母亲抚养我的部分
也并不认识全部的母亲
于是我问阿泰
都活了八十多年了
应该有很多故事吧
阿泰说
当然啊
阿泰
那你能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从哪儿讲呢
我想了想
就从你认识我时一样的年纪开始讲
阿泰半仰着头
似乎在自己的记忆里翻箱倒柜
我五岁呀
他努力的回想
我五岁的时候
和黑狗达真是差不多
那时候我没有爷爷奶奶
我阿爸去讨大海
出远洋
再也没回来
家里就是我
阿姆
我和妹妹
那你孤单吗
我问阿泰
阿泰又回想了很久
他在回想的时候眼睛一直眯着
好像在看着记忆的海面上那星星点点的渔火
是孤单过
不过还好
我很早就很会交朋友
我认识了各种花草
各种动物
和神庙里很多神明
多亏了我那么早就学会了
要不你看
这日子多漫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