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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集
金山银山铜墙铁壁皆能穿
唯马屁不能穿
哪怕是再稚嫩笨拙的马屁也有其作用
更何况拍出马屁的这家伙
本身就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稚嫩笨拙的少年
徐崇山的脸色稍好了些
你现在应该知道老朝是谁的人了吧
呃
朝大哥是统领大人的部属
我可没那胆子去使唤春风亭老朝
另外
以后你不要叫他朝大哥
当年那些老人已经很少了
我们习惯叫他朝二哥
徐崇山想起了昨夜那场春雨里的杀戮
想起了老朝对这少年的评价
看宁缺便顺眼了些
昨天夜里你为什么要去帮老朝
啊
啊
我收了五百两银子
没有谁会为了五百两银子
就去替一个刚刚相识的人出生入死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一个十六岁即将入书院学习的少年
徐崇山不相信他的解释
所以并不认为他贪财
更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性情中人
顿时愈发觉得他顺眼起来
陛下喜欢性情中人
我也喜欢
那么接下来我只需要问一个问题
那就是你愿意为帝国献出你的生命
甚至是名誉吗
宁缺微微一怔
皱着眉头想了很长时间
一方面是在猜忖这位大人询问这个问题的真实原因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有些不明白
为什么名誉二字前要用甚至
难道名誉会比生命更重要
这个问题很大很广泛
很严肃很神圣
却又很令人捉摸不到头绪
他想了很久
想起渭城的前后几任将军
想起那些生死与共的同袍
想起长安城里的热情百姓
认真缓慢回答
嗯
如果逼急了
生命倒是可以献的
说到此节
他忽然想到昨夜的某个场景
朝小树依依不舍放下半碗面汤后
遥望店铺对面灰墙的那番寂廖自述
于是他迟疑着加了一句
呃
但有些东西不行
徐崇山严肃看着他
发现少年没有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做出掷地有声的回答
而是认真甚至是为难地思考了半天
对于这一点
副统领大人非但不怒
反而极为欣赏
因为他清楚
经历过思考后的审慎回答
比慷慨时的热血冲动更为可信
从今往后
你就是我大唐侍卫里的一员
没有更多的问题
没有任何考教
就是简简单单的几句对话
徐崇山便决定吸纳这位少年进入大唐宫廷侍卫的队伍
其中有朝小树做保的因素
更多的原因是他的确有些喜欢这个少年回答问题时展露出来的性情
于是便轮到了宁缺震惊无语
他看着手中那块乌木哑光的腰牌
看着上面的身份标识
沉默了很长时间
茫然开口
呃
打了一架就打成了大内侍卫
鱼龙帮被朝中那些白痴大臣逼到了明处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白痴二字是陛下昨夜大怒
亲自下的评语
所以我们需要重新安排一些藏在黑夜里的人手
这是大唐子民的荣耀
你不要想着拒绝
哎
这不是拒绝不拒绝的问题啊
问题是朝廷需要我做什么
我又能做什么啊
最关键的是啊
我马上就要参加书院入院试了
听到书院二字
徐崇山脸色微微一变
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而是做为侍卫处的老人
他很清楚朝小树当年遭遇了一些什么
也正是因为那些往事
如今这一批的暗侍卫拥有了当年不曾有的待遇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宁缺
放心吧
你能进书院便进
从书院出来后
终归还不是替朝廷教练二少
并不冲突
您还没说我需要做些什么宁
鱼龙帮被摆到了明处
但长安城的江湖已经不再有任何问题
你的任务很简单
就是搜集情报
具体任务以后再说
江湖如果不再是问题
那么皇权之外最大的问题自然是修行者的世界
联想到自己马上要进书院
再想着副统领大人含混不清的交待
明缺很自然地想到了某种可能
朝廷是不是要对书院下手
手掌里握着的侍卫牌子被汗水浸的有些湿
但他知道这些事情不容自己拒绝
只希望日后的事情走向和自己想的并不一样
假如生活要你怎样
而你无法拒绝
那么你就只有如何如何了
如果你并不是非常抗拒
那么如何如何起来
想必会变得轻松很多
基于这种认知
宁缺从震惊苦恼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的速度极快
他挠了挠头
目光越过徐崇山厚实的肩头
穿过幽暗值班房的窗花
呃
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能答的我就答
为什么是我呀
老朝很欣赏你
他认为如果你的运气再好些
将来成就甚至会在他之上
另外因为昨天夜里的事情
常三陈七他们也很看重你
按照侍卫处的规矩
无论是明处的人手还是暗侍卫前辈的意见相对来说更重要一些
哎 大人呐
如果这么多人知道我暗侍卫的身份
那我很想请教一下
暗侍卫里这个暗字究竟做何解释啊
那要不要我回临四十七巷
点几挂鞭炮
再扯两道横幅
告诉我全天下的人
我做了这差事
徐崇山当然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不满恼怒
他微微皱眉解释
大唐是个有规矩的地方
就算是宫里贵人知晓你的身份
也没有谁敢冒着陛下震怒的危险揭穿你
至于常三他们几个人
早已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可靠
明缺放下手臂
摇了摇头
哎
只有时间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呐
他们已经用十几年的时间证明了这一切
不过你小子这句话我很喜欢
可惜你要考书院
那就只能走暗路
不然凭老朝对你的欣赏和这句话
我倒是真有培养你当我接班人的念头
我徐崇山虽然出身军中
还留了几分血性
可我做不到老朝那般潇洒呀
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就敢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中
毕竟侍卫关系到陛下的安危
所以侍卫处事先已经查过你的祖宗十八代
可惜啊
侍卫处查你的资料
只查到你七岁
之后确认你是个孤儿
没能查到你的祖宗
但你在渭城
在军寨里的表现我们很清楚
而且我们很喜欢
徐崇山伸出宽厚的手掌
重重一拍明缺的肩头
你从军的履历
历年累积下的军功
已经足以证明你对陛下和大唐的忠诚
听到侍卫处已经查过自己的底细
明缺并不惊慌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桑桑和已经死去的小卓尔
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他缓慢捏弄着掌间微湿的腰牌
沉默片刻后接着说
嗯
按您先前所说
应该不会有人主动联系我
那么我有情况怎么向您汇报啊
我想
以后见面应该不会是在宫里吧
我从来没有想像过这种事情可以放在如此光明正大的地方进行
为什么不讲
全天下没有比我大唐皇宫更安全的地方
哎
明缺叹息一声
无奈地接受了事实
然后抬起头来
仰着脸满怀期待
哎
名誉上的赏赐也不能让人知道
那么我
我什么时候面圣啊
徐崇山怔怔的看着他
旋即失笑出声揉着滚圆的肚子笑道
你这小子
难道你丫以为今天入宫是要面圣
难道不是吗
鬼庚十六龟星牛
你不是百岁老人
又不是皇族远亲
那你脸比别人大
明缺摸了摸自己勉强称得上是清秀的脸颊
摇了摇头
徐崇山叹息了一声
看着少年摇头
常三他们几个已经好些年都没有见过陛下
那你究竟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单独面圣啊
嗯
我的字写的真的不错
万一陛下喜欢
说不定就舍不得让我做侍卫
直接把我宣进宫里来做侍卒什么的
嗯 除了侍卫
能长年呆在宫中的就只有太监
徐崇山敛了笑容
看着他嘲讽说道
明缺表情微僵
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
徐崇山是大唐侍卫副统领
理所当然很忙
今日他特意抽出时间
最后无奈花了更多的时间单独召见这个少年
已经是给了朝小树天大的面子了
谈完事情后
自然毫不犹豫地把对方赶走
然后赶紧跑回议政殿旁伺候着
明缺走出空无一人的侍备值日房
正忧愁自己怎样出宫
呆会儿会不会像误入御书房那样误入某处春柳
宫院遇兆
某宫怨冷妇
发生某些很操蛋的事情
或者会不会撞见某位被他定义为白痴但偶尔还是会想起的公主殿下
然后他看见那位把自己引进宫来的小太监像个幽魂般不知何时站到了身旁
虽然很想质问对方交待事情不清楚让自己在御书房里受了笔墨毒品诱惑以及惊吓
但基于安全考虑
他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了嘴
老老实实的跟着小太监穿过寂静无人的湖柳花径石门
坐上那辆逼色的马车穿过洗衣局向宫外驶去
就在马上要穿过洗衣局那片宫巷建筑时
明觉忽然偶有所感
胸口一阵发闷
顾不得身旁小太监表示警告的严厉眼色
掀起车窗帘帷一角
蹙眉向外望去
目光穿过重重窄巷天光
越过片片梆子声和弥漫巷间的皂角味道
落在远处某座宏伟的宫殿一角
高淡碧空中那处檐上蹲着八九只神态各异的檐兽
他不知道这些檐兽叫什么名字
是何方祥瑞谁家的怪物
他只是怔怔的望着那处
觉得自己的胸口越来越闷
心脏跳的越来越快
仿佛马上便要崩断自己的肋骨跳将出来
而随着心脏跳动加速
视线中那些遥远的檐兽变得越来越清晰
被风雨吹洗了不知几百年的瓦石线条越来越灵动
似乎下一刻便会变成活物
他闷哼一声捂住自己的胸口
不禁想起那天雨夜和桑桑初见长安朱雀像时的感觉
坚狠望着那些皇宫里的檐兽
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却不肯挪离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