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集。
阿妩一边梳洗,
一边偷偷想,
为什么尚霓今日看起来完全没有愁苦,
担心她自己想错的可能性不大吧?
难道尚霓衣发现了自己的怀疑,
所以才要装出这样来降低自己的警惕心?
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梳洗完了之后,
阿妩拉着尚霓衣的手,
偷偷溜到巡抚后衙,
隔着帘子偷偷往大堂上看。
陆弃坐在正位上,
向庭远陪坐在一旁。
白泽已经被人提了上来,
此刻正站在公堂之上。
他20岁上下的模样,
中等身材,
身体瘦削,
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道袍。
看相貌,
国字脸相貌端正,
但是也绝不算英俊,
眼睛里泛着血丝,
然而炯炯有神,
眼神不卑不亢。
阿妩心中赞道,
好风采。
尚霓衣也仔细上下打量她,
神色平静,
似乎还有一些陌生。
难道真的不是旧相识?
阿妩也不再猜测,
放下帘子,
竖起耳朵,
听着大堂上的动静。
白泽说,
他家原本是乡下种地的,
但是后来两个兄长,
一个进城做了跑堂,
一个外出做生意,
赚了些钱,
所以供养他读书识字,
希望改换门庭。
对于闹学,
他如此说。
学生那日并未参加闹事,
只是看桐乡参与其中,
担心他被官府降罪,
所以上前劝他,
就被一起抓进来投入牢中。
如此说来,
你觉得自己很冤枉?
陆弃是从沙场上一路厮杀而来,
凛冽的气势,
寻常人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也不敢大声说话。
但白泽却坦荡道,
学生并未觉得冤枉。
这件事情确实有辱斯文,
应该调查清楚,
学生也确实混在人群之中,
被误会也是情理之中。
如今学生并未被定罪,
不敢说自己冤枉。
阿妩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面对着砍头这样的重责,
还能如此从容?
这个白泽不管读书如何,
都是个难能可贵的人才。
他偷偷用余光瞥尚霓衣,
发现后者正在透过帘子缝隙往外看,
但是面色淡淡的,
看不透情绪。
陆弃又问,
且不说薛闹的事情,
我奉皇命来查科场舞弊,
对于这件事情,
你可有话说?
学生寒窗苦读六载,
得重渐远。
不敢自夸,
实至名归,
但是自问内心坦荡,
绝无作弊的行径。
那你可听过别人买卖试题?
你该知道,
皇上有旨,
参与学闹的人一概重则,
即使你能证明自己没有参与,
但是你确实混在人群之中,
死罪可免,
活罪难逃。
你的功名恐怕难保,
我可以给你指一条路。
只要你能举报舞弊之人,
为我办案提供线索,
我自报,
你功名。
阿妩心想,
爹的这诱饵也太低级了,
白泽是多傻会,
连忙说,
我知道,
我知道,
快给我奖赏。
若是学生知道,
舞弊之人不需要将军问起,
学生自当挺身而出,
维护公义,
并不敢要将军庇护。
然学生惭愧,
一心只读圣贤书,
两耳不闻窗外事,
对舞弊一事却是一无所知。
那你知道谁能知道吗?
兹事体大。
就算学生身边有人参与,
亦会守口如瓶,
不会透露。
陆弃又问了几个问题,
就让人把她带下去。
这时候,
阿妩才看到白泽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和害怕,
这才对,
在这种情况下被关押许久,
前途未卜,
生死不明,
是个正常人,
都会产生动摇和害怕。
刚才白泽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这般露怯,
反而让阿妩觉得真实了许多。
爹,
您觉得白泽说的是真话吗?
阿妩托腮坐在爹娘房间中问道。
尚霓衣没有多问就回去了,
神情淡淡的,
看不出来什么异状。
陆弃没有回答,
反而问道。
尚霓衣和王夫人走得很近。
你知道吗?
知道,
难道是因为白泽的缘故,
尚霓故意接近王夫人?
她还没有忘记,
向晚晴和霓衣很可能是情敌关系。
王夫人前天偷偷去了一趟狱中,
单独见了白泽。
白泽虽然聪明,
读书长进,
但是没人指点。
还不会动明哲保身。
爹的意思是,
他今日的应答是受人指点。
我这么一想,
好像确实有点儿。
白泽的表现有点太好了,
不像从未见过大人物的样子,
从容应对尚女衣肯定有问题,
你仔细些。
我知道了。
时间还早,
阿妩惦记着赋税之事,
所以又要出门。
但是天公不作美,
还没出门,
豆大的雨点啪啪落下,
风大雨急。
******,
那就明日再去吧。
风雨这么大,
收赋税那边估计也停下了。
出门的衣裳都换好了。
走,
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阿妩本不应该告诉他,
但是鬼使神差的开了口去白泽家,
她在公堂上不是说家住在城里吗?
白泽自己说他父母现在跟着大哥住。
大哥白河十二三岁进城跑堂,
然后因为憨厚踏实得到了掌柜赏识,
把独生女许配给他,
算是入赘。
但是白家大嫂韩氏也是通情达理之人,
知道自己相公挂念爹娘,
便把公婆都接到城里一起居住,
还出资供小叔子读书。
这些年白泽读书好,
******,
非但人人夸赞韩氏,
还连带着韩掌柜脸上都有光,
一大家子相处的愈发和睦。
白河也是个厚道争气的,
对岳父岳母恭敬孝顺,
除了把韩掌柜原来的饭庄经营的红火,
还自己开了一家酿醋的作坊。
阿妩想去白家看看他们家家风如何,
更重要的是试探尚霓衣,
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尚霓衣面前总是忍不住心软,
所以才会露出口风。
或许是因为尚霓衣的温婉周全,
正是她所喜欢的那种类型吧。
尚霓衣面色却很平静,
外面风雨这么大,
还是改天再去吧,
淋了雨生病,
皇上会心疼的,
下雨闷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啊?
反正是坐马车去,
借口也是现成的,
风雨留人,
咱们借个地方休息。
你还用找这样的借口去孙家和人家吃吃喝喝混到一起?
那时可是晴空万里。
阿妩哈哈大笑,
让清婉叫人去准备马车,
让宁毅现在还能开玩笑,
难道真的是城府那么深?
两人坐马车到了范庄。
风雨中的幡子上还是韩家的名字,
阿妩带着尚霓进去,
可能因为下雨的原因,
里面只零星坐了几个人,
应该是周边的人。
在店里侃大山的小二上来招待他们。
阿妩点了一壶热茶和几样点心,
他环顾四周,
似乎只有小二一个人,
并没有掌柜的和其他人。
阿妩不动声色地和小二攀谈,
小二哥,
闲来无事来聊聊,
我是山东来的粮商,
初来乍到,
对山西不了解。
说话间,
他抓出一把铜钱给小二。
这里是府城,
城里人脑子更活络,
她倘若还说是从京城来的,
恐怕有聪明人就联想到钦差一行了。
阿妩心细处不输任何人。
小二得了赏钱,
喜不自禁,
话匣子就打开了。
刚开始的时候只说些风土人情,
后来听阿妩问起舞弊案,
他看看四周,
凑上来小声说。
哎,
这件事儿啊,
真是天大的冤枉,
哎,
哎,
掌柜的弟弟经常来店里,
我经常见到人,
真是很好学好看看外面的匾排,
就是泽三爷写的嚯,
真是写的一手好字。
阿妩附和,
其实雨大如注,
他能看清什么?
小二叹了口气道。
哎呀,
谁知道啊,
飞来横祸,
泽三爷那么好的人,
就不该管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
自己考不上啊,
偏偏赖别人说什么舞弊,
那怎么我们泽三爷也没买考题就中来谏员啊?
最最可恨的就是这些人了。
朝廷不是已经派了钦差来吗?
钦差之后还有秦将军,
要是有冤屈,
一定能洗脱冤情的,
谁知道呢?
但愿如此吧。
咱也不敢说什么呀,
只希望秦将军宽容,
千万别一言不合就动刀动剑,
那你们掌柜的现在很着急吧?
那岂是着急呀,
现在生意都不管了,
大把银子投出去找门路,
却都像扔进水里的石头,
什么用都没有。
哎呀,
也就我们奶奶贤惠,
要放别的夫人呢,
早就闹翻了天了,
现在还不敢指望什么钦差什么大人,
就希望我们二爷啊,
哪里还能找点门路啊?
哦,
你们二爷做什么的?
我们二爷啊,
跟着师父学木匠,
一直在大户人家帮工,
颇得主家赏识。
现在呀,
就指望他能够找个贵人,
贵人说一句话,
司三爷不就回来了吗?
阿妩心想,
想得多简单,
皇上过问的案子,
会因为谁开口,
向庭远就把人给放了,
除非不想要脑袋了,
丢乌纱帽都不够。
但是人家现在已经很绝望了,
小二又表现出来和白家同仇敌忾的模样,
他就不好泼冷水。
结果尚霓衣开口了。
别说是个大户人家,
就是在皇城中修紫禁城,
受皇上赏识的雷家,
也不过是匠人而已,
哪个敢对大事议论一句?
哎呀,
话不能这么说呀,
或许就有办法呢。
不用指望谁不做亏心事,
不怕鬼敲门,
白泽如果是清白的,
一定能被释放。
他将来还有大好前程呢,
谁敢说她日后就不会连中三元?
借您吉言了。
再去添点水来,
好嘞。
等小二离开,
阿妩这才拉了尚霓衣的衣裳。
你今日说话怎么这么刻薄?
没听他们说,
白家父母都已经病倒了,
再不给他们一点希望,
我怕酿成惨剧。
尚霓衣低头,
没有做声。
阿妩心想,
事出反常,
必有妖尚尼忽然变脸,
难道他对白泽是因爱生恨?
不对呀,
尚霓从未出过江南,
白泽也从小在山西长大,
这两人去哪里有交集?
阿妩开始动摇起来。
难道一切都是他脑补的?
不管是尚霓衣还是白泽,
两人都是忽然闯入自己生命中的,
非要把两人扯上什么关系,
似乎也有点儿牵强。
算了,
先不想了。
喝过水,
阿妩带着他到楼上看酿醋的作坊。
作坊就在隔壁,
许多大缸密密麻麻地立在作坊中,
阿妩看得兴致勃勃。
山西人可真能吃醋,
总算看到了酿醋的作坊,
阿妩心满意足,
带着尚霓回去了。
陆弃下令把白泽放了,
阿妩不明白。
爹,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
这样恐怕不能服众。
你不是说他父母已经卧病在床了?
若是因为冤狱导致他父母有个三长两短?
恐他心灰意冷。
爹,
您的意思是很认可白泽,
所以才生出爱惜之心?
我不过和他说了三言两语。
怎么知道他有多少才能?
路遥知马力,
日久见人心,
先入为主。
1号不对。
您先等等说教,
您先告诉我,
您为什么下令放了白泽?
受人所托。
谁啊,
季先生?
季先生?
哪个季先生?
你还认识几个季先生?
书院的季先生?
嗯。
可是季先生这么多年来,
不是一直跟着哥哥南征北战,
出谋划策,
好像没有来过山西吧,
怎么会认识白泽呢?
计先生有个师弟,
据说也是足智多谋,
人称姚先生,
甚至当年被断言会超过计先生,
但是他淡泊名利,
一直隐居在扬州,
拒绝出仕。
扬州阿妩一下来了精神,
因为这是尚霓衣的家乡,
白泽给他说情的扬州师傅尚霓衣仿佛一下被串到了一起。
嗯,
白泽曾经将文章辗转送到扬州去请姚先生***,
两人书信往来,
结成忘年交。
哦,
那白泽没去过,
应该没去过,
因为姚先生说与他神交已久。
如果白泽去江南,
肯定要去拜会的哦。
现在知道的消息越来越多,
可是却越来越云里雾里。
阿妩决定暂时放下对尚霓的猜测,
去掉脑补,
只看现实。
姚先生从未求过计先生就为了这个忘年交开口,
并且给他作保,
所以陆弃便把白泽放了,
不仅仅是给姚先生面子,
而且更是惜才,
能让姚先生如此推崇的,
一定不会是庸才。
连下了两天雨,
到了第3天才终于放晴。
阿妩带着清婉出门打听,
找到收赋税的地方。
银两火耗,
林间剔胡他都见识到了,
气到浑身发抖。
负责收粮的官员姓吕,
也不知道是什么级别,
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
大爷一般看着手下小吏欺负百姓啊,
大爷您脚下留情啊,
不止一个妇人哭着求那些小吏。
可是换来的却是他们无情的嘲讽,
更有甚者当街调戏良家妇女,
看得阿妩心头冒火,
恨不得立刻上前把他们都踢倒。
然而,
他还是强忍着,
要看他们到底能做到什么丧心病狂的程度。
她的情绪终于在看到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来交粮,
却被小吏踢走将近一半的粮食时爆发了。
给我住手,
阿妩怒道。
在吵吵杂杂的声音中,
他的这一声暴喝依然震耳发聩。
吕大人眯起了眼睛,
有小吏道,
哎,
你谁敢在这里指手划脚?
我们是在收赋税办皇差,
不是玩闹,
胆敢阻拦,
小心把你关起来。
他原本想动手推搡,
但是看着阿妩气势不似寻常人,
不敢造次,
所以只敢出口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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