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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乐他们的全家
到现在火车都快要开了
他们还是很整齐的
精神
也都十分良好
虽然约瑟出了两次乱子
但这两次乱子
都出在穷人身上
不要紧
因为那个老头
五子无欺
穿的又那么破烂
显然他不是个有钱有势的
是一个穷老头子
打一打
又怕什么的
还有那个小孩
更不算什么了
头上留着一撮毛
身穿红甲袄
一看就知道是个乡下孩子
就专看他头上那撮毛
打了他
也不要紧
所以约瑟虽然出了两次乱子
但在全家人的精神上
并没有一点坏影响
同时
因为他们干粮充足武装齐备
所以在这一辆车厢上
只有他他们是最OK的
他们对面
站着两排椅子
三个小孩两个大人
而又那么整整齐齐的穿得全身利落
实在是
使人羡慕
三个孩子
一律短裤
一看上去
就起一种
清洁便利的感觉
就好像说
到了松江桥
在那一场斗争里
他们的全家非优胜不可
因为一开头
他们就有了组织了就有了准备了
而这种准备和组织
当面
就可看到的
不信
就看小雅阁吧
那精神是非常饱满的
右手按着干粮带
左手按着手电筒
并且时时问着
松江桥
可什么时候到呢
母亲也只好说
快了
快了啊
其实
火车还没有开呢
马伯乐这一次上火车
并没有洗
也没有忧
而是很平静的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得很好
箱子
往兰
也都放好了
孩子们
也都很规矩的坐在那里了
虽然说
约瑟总有点不大规矩
但有他的母亲
看管着他
所以
他也就不必分神了
他觉得
心情非常的凝恋
虽然他坐的是三等车未免要闹嚷嚷的
孩子哭女人叫的
乱乱糟糟的闹得人头发昏
眼发乱
但是
这一点
都不影响马不乐
他是静静的坐着他的心里非常沉静
他用眼睛
看着他们
他用耳朵听着他们
但是
又都好像
看也没有看见
听也没有听见的样子那些
嘈杂的声音
绝对不能搅扰着他
他平静到万分了
好像
他那最了不起的松江桥
到了现在
也没有什么伟大了似的
好像
也并没有在他的眼下了
他是平静的
他非常舒服
他靠着窗子坐着
他时时张大了嘴
呼吸着新鲜空气
并且从窗子往外
又可以看风景了
因为马伯乐的心境
变得非常宽大
有人把东西从车窗抛进来抛在他的头上了
他也并不生气
他直把嘴角往右略略一歪
他就把那东西
发落到地上去了
他向太太说
你看
你看那些人带着多少东西
到了松江桥
他可是要倒霉的
过一会儿
他又叫着他太太
看着吧
这火车还不开
人越来越多了
过一会儿
他又告诉太太
你看那些来得晚的
到了火车上
还能有地方坐
就是站着也怕没有地方了
过了一会儿
他又用手
指着太太
你看吧
你看
太太一看
在火车外边
挤倒了一个小孩
那小孩跌的满鼻子流血
马伯乐看了这种景况他一点也不慌张
因为他觉得他们自己是绝对没有这种危险的了
已经安安太太的
全家
都各得其所了
马伯乐
安安然然地坐着
安安然然地看着
安安然然地听着
但都是
看若未见
听若立文
他已经达到了一种
静观的境界
火车一时
还开不出站据
他们上了火车
差不多有半点钟的光景了
这若在平常
马伯乐一定又要坐立不安
或者是
嘴里骂着
真**的中国人
但是今天
他觉得一切都合适
一切
都是很和谐的
所以
那种暴乱的感情
根本就不能发生
像今天这种情形
并不是他自己镇定着他自己
并不像往常似的他已经害怕了
他的脸色
已经下白了
他还嘴里不断地说
不害怕
不害怕的
而今天
并不是人为的而是自然的
他就非常的平静
这都是因为
一上手
他就顺利了
太太
孩子
东西
一样未丢
这不是顺利是什么
火车
一开动起来
马伯乐就顺着地平线看风景
黄昏了
太阳快要落了
太阳在那村庄后边的小竹林里
透着红光
水牛
在水田里慢慢的走着
火车经过人家的旁边
那一家里的小孩
塞两一伙的站出来看着火车
那孩子们呆呆的站着
似乎着那轰隆隆响着的火车
把他惊呆了的样子
上海打仗多久了
似乎他们这里
看不出来什么痕迹
或者再过一会儿
有运兵的车开来
马伯乐这样的响着
但是
不一会儿天就黑了天空是没有月亮的只有星星
车厢里是没有灯光的
只有吸烟的人们的烟火
马伯乐想看那运冰的军车
终究没有看到
他就睡着了
而且睡的非常之熟
好像在家里一般的
打着鼾
坐着梦
有时
也说了一两句梦话
真探马的中国人
到那时候可怎么搬
呀
太太听了
没有答言
火车就一直向前
轰隆轰隆的跑着
太太是一眼未合的在旁边坐着
因为大卫已经睡着
雅阁已经睡着了
约瑟
也睡着了
雅阁睡在妈妈的怀里
大卫像他父亲似的靠着那角落里垂着头睡着
至于约瑟
可就大大方方的独占了多半张椅子
好像一张小床似的
他睡在那上边
而且
他睡得很舒服
他把他的腿
伸了出来
时时用那硬皮鞋的脚跟
踢着大胃的膝盖
约瑟的习惯
是每一翻身
都是很猛烈的
母亲
怕他从椅子上滴了下来
所以要时时留心着他
睡到了八九点中
寒气就袭来了
这个孩子打了一个喷嚏
那个孩子咳嗽一上
做母亲的给这个用外套盖一盖给那个用绒线衣裹一裹
又加上很多东西
怕是人都睡着了给人家拿走了
所以
马伯乐太太是一直连眼
都没有合的
到了
时候
不但马伯乐的全家睡得不可开交了
就是全车厢的人
也都大睡起来
打呼的打呼
打哼的打亨
咬牙的骂人的说话的
各种声响
都响了起来
犬车厢里
似乎只有马伯乐的太太没有睡
他抬头一看
各个人的脸上
都乘着怪现象
咬着嘴唇的皱着鼻子的使人看了很害怕
而马伯乐太太
从来又未见过
马伯乐太太
从来没有坐过三等车
这都是马伯乐的主意
他说
逃难的时候
省前第一
所以我们要坐三等车
太太
越看越怕
想要叫醒了马伯乐为他坐伴
他又看他睡的那样恋恋不舍
几次想见他也都停止了
还是
自己忍耐着
忽然
就是背后那座位上有一个哇的一声跳起来了
原来
不是什么神奇鬼怪
而是一个包袱从高处掉落在他头上了
但是
可把马伯乐太太吓坏了
他拉着马伯乐
那睡得仍旧很好的身子叫着
保罗
保罗
马伯乐正是睡得很好的哪里会能醒了过来
于是就半醒不醒的用手
打着太太拉他不放的胳膊说
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
太太说
保罗
你醒醒
马伯乐连听也没有听见
就用咯咯咬着牙睡着了
那松江桥
可不知他在梦里边
完全忘记了没有
等马伯乐醒来的时候
世界已经大变了
喊得喊
叫得叫
已经有点
静于震天阵地的了
马伯乐那垂着的脖梗
忽然间抬起来
他听太太说
松江桥到了
他把脖子一直把眼一擦
第二句没有
就说
墙啊
大概
他还没有十分醒透
他拿起他那手电筒来他的背包和干粮袋都不要了
就往前
跑了去
跑到车门口一看
那下火车的人早已经屡屡成群的了
马伯乐一看
到时候可怎么报案呢
他说完了
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
还要到什么时候
这就是那时候了
夜
是黑洞沉沉的
而且
刚刚睡醒
身上觉得非常寒冷
而且不住地打战
马伯乐响
在家里
这不正是睡觉的时候吗
马伯乐于是心里也十分酸楚
好像这车厢里
若能容他在睡一觉的话
他就要在睡一觉在下车的
但是
哪里可能
这真是妄响
于是马伯乐
也只得随着大刘
带着孩子和太太
走出车厢来了
一走出车厢来
只听得远近叫喊
喊声连天
至于松江桥在哪边呢
是看一看不见的
只好加入到人群里去
顺着人群的大刘
往前流着
走上半里路
才到了桥边
在这半之中
落荒的落荒
走散地走散
连哭带叫的就一起到了这桥边了
马伯乐在最前边已经到了
太太和孩子们还没有到
既然到了桥边
停
无处停
等
无处等
在后边的要挤着那在前边的挤倒了之后
就踏着那在前边的
跃过去了
人们
都走得非常之快
类似旋风好像激流
一边走着一边呜凹的喊着
那在前的人们已经抢过松江桥去了
因为
夜是黑的
只听到喊声而看不见人影
好像大地
还是茫茫的一片
那声音
在远处听来
好像天地间
凭空就来了那种声音
那声音是坚强的是受着压抑的
似乎
不是从人的嘴里发出来的
而好像
从一个小箱子里
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