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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白夜剧场
第五十七集
呼救求援
吴定缘原先在应天府时办过一个奇案
一个修横溪河堤的民夫杀害了李长
连夜把尸首埋进了沙堤
谁料工部主是以次充好
用了劣质河沙
导致那段堤坝府一建成遍及开裂
把尸首给暴露了出来
刚才吴定缘一登堤顶
便立刻注意到这夯土面有一道道横纹
与横溪河堤差不多
一看就是土裂夯疏
而堤上居然还有一棵树
树根必然会把夯土的致密性进一步破坏
于是他急中生智
硬把那枯树撞倒
利用根系翻转之力
把这一带的土块彻底撕裂
那泥系在梁兴府脚下迅速开裂
整个地面开始摇摇欲坠
梁兴福不得不单手把朱瞻基放下几分
想转过身来跳下河堤
吴定元却从地上弹跳起来
一把抱住太子的腿
梁兴福单手能把太子给提起来
臂力可谓惊人
但是再加上一个吴定元
实在支撑不住
他哼一声
另一只手却抓了灭膏子
却不妨数十枚合普珍珠与几个银锭破空而来
正正砸中了眼皮
这是吴定缘下了血本的绝地反击呀
梁兴府双目被银锭和珠子给砸中
一阵剧痛
手里动作都缓了几分
可就在这节骨眼儿上
地面的开裂偏偏停了
土性随意蔓延
开裂的方向无迹可寻
梁兴福觉得脚下一稳
手里的力度立刻恢复
一下子便掐住了吴定缘的咽喉
他刚才已经扔光了身上所有的东西
至此再无办法
只能乖乖被抓
梁兴甫一手抓太子
一手掐嘶敌
宛若一尊战神矗立在堤坝顶端
他全身肌肉紧绷
只需要再过十数个呼吸光景
便可一次解决两件大事
势如火狱
有生皆苦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稀稀簌簌的声音
梁兴福回头望去
看到一个女子费力的爬上堤坝
发际散乱
呼吸很粗
显然很不习惯这种场合
他一眼便认出来
这是那个给太子看病的女医师
似乎朱卜花的死也跟她有关系
但这种程度的威胁梁兴福根本不关心
看那女子的体格
随便吹几口气就能吹倒了
不怕作出什么妖来
苏荆溪爬到顶上之后
并未靠前
也没有求饶
只是把乱发从额前撩起
垂头默然不语
梁兴甫只当他无计可施
继续专注于双手施利
而他的嘴里开始喃喃的念起超度经文来
吴定元和朱瞻基眼目突出
口中呵呵
四条腿无力的踢蹬着
状如两只战败的五岳蚊虫
在更远处
杂乱的脚步声也在接近
看来是白莲教众们也追过来了
教众们拥到堤坝下面
乱哄哄的议论了一阵子
开始向上攀爬
这时候
苏荆溪终于抬起头来
露出了一抹明艳的笑意
可惜梁兴府不知道
这笑容几天前在神册闸前展现了一次
只有朱卜花有幸欣赏到了
病佛蝶
我一直很好奇
要什么样的经历才会变成你这样的人
苏荆溪也不管对方是否有回应
就这么饶有兴趣的说下去
你为何执意要送吴氏一家归西
是什么道理促使你要灭掉恩公满门
梁兴甫看向苏荆溪
还从来没有一个人
包括昨夜何在内
敢直面他挑出这个问题
这个小姑娘居然敢这么放肆的说出来
这让他既恼怒又好奇
我刚才听到你在念经
只有三种人才会在杀人前念经
一种是良心未泯的虚伪之徒
只求行凶时能把良心压下去不至捣乱
另一种则是读错了经的笃成修士
真心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是大功德
还有第三种人
梁兴甫的双手依旧扼紧两人
但他的目光确实被苏荆溪卖的关子给吸引住了
苏荆溪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第三种人就是神病之人
这种人肉身健壮
而病在元神
在百节
在隋海
疯癫痴疮皆出于此
梁兴府双目凝视
这是在拐弯抹角的骂他是疯子吗
苏静溪轻轻叹了口气
哼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
我们每个人都有心计
就好像这堤坝
看似结实
其实往往只需要轻轻一施力
还没说完
苏荆溪左足在地上一踏
那本来已停止开裂的土系像冬眠被惊醒的蛇一般
又一次昂起头来
原来苏荆溪刚才一番话语只是在吸引梁兴府的注意力
心中却在暗暗计算这裂隙的形状
分叉之处定力必弱
树杈愈多
定力愈散
这苏京西要做的事情就是走到那个树杈伸展最多的点踏下去
这里的夯土霸体刚刚被吴定缘一番翻弄
只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这次被苏荆溪再次踏中节点
四两拨动千斤
平衡彻底崩溃
密密麻麻的裂隙瞬间遍布整段堤坝
向一群骑兵嵌入松散的军阵
士兵们尖叫惨呼着
在铁骑的驱赶下纷纷逃跑
阵势一下子分崩离析
形成了声势惊人的溃散
伴随沉闷的声音
大块大块的土石彼此脱离碰撞
结构已不存在
堤坝上的所有人都失去了立足之地
被土石流的败军裹挟着朝李运河倾泻而去
于谦开始以为自己迷路了呢
但很快他发现这才是正确的方向
从南京城开始
于谦一直陷入一种微妙的困惑
在那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的危机中
吴定缘有勇有谋
再绝望的困境都能够杀出一条路来
苏京西要毒并真
既能救太子
也能独退强敌
而自己呢
只是在解读文书
议路规划上发挥了一点作用
真与敌人对抗起来
他的贡献极为有限
尤其是瓜州的经历
让于谦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极大的质疑
当他和苏京西赶去汪家别业时
若不是苏京西及时发觉异样
可能这四个人都要陷入水牢而死了
没有人指责于谦什么
可是他自己过不去这个坎儿
作为一位会员
于谦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
即使仕途坎坷
他也始终相信自己一定能经时济事
匡扶社稷
可短短三日之内的经历
深深挫伤了他的自尊心
到底自己能给队伍贡献什么呢
自己的价值到底何在
于谦不停的在脑海里问着他
他不停的唠叨
不停的主动往身上揽事
与其说在帮助太子
倒不如说是在奋力证明自己的用处
如今于谦置身于雾中
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正常的想法当然是尽快向太子靠拢
可是他知道
以自己的战斗力
过去只是送死
虽可博得贞良死节的名声
对太子对社稷却毫无用处
这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沽名钓誉
这样的忠臣不做也罢
那么自己要做什么呢
或者说
自己最擅长的是什么呢
于谦在雾中骤然停住了脚步
他怔了怔
然后毅然改换了方向
把腿朝西边跑去
倘若这时候有人指责他临阵逃脱
他也认了
只要事情做成
纵被人误解也无所谓
事情不成
裸得身后一个好名声又有何用呢
雾气浓重
白莲信众们的注意力都在北边
根本没人留意有一个人影朝不同的方向跑去
于谦一口气跑到新城的东城门下
所幸守军还没有落锁
他迅速通过城门楼子
问过守军之后
径直冲向位于新城的漕运总兵衙门
漕运总兵总理南北曹务
截至天下曹船十三总十二万运军
领驾沿途九省相关吏漕官吏
闸坝长岗等诸多事宜
权柄比寻常布政史司还大
因此设在淮安新城里的曹运总兵衙门毫不客气的挤走淮安府衙
独占城正中的风水宝地
与大名鼎鼎的镇淮楼同在一轴
这座衙门的门面极其炫赫
于谦几乎不可能找错
前有一对匹镇门
两侧四骑亭梁鼓亭
还有二十八根石制栓马桩
分裂五开间的大门前高悬一副七斤黑匾总制漕运之堂
当真是威风堂皇
不过于谦不打算去闯总兵衙门
夜里都下直了
去了也没用
他要去的是旁边一处偏门
这里通向刑部淮安分司
这个分司名义上归刑部统辖
其实形同漕运总兵的下属
主理与曹和相关的刑名暗物
漕运昼夜不停
所以分司也始终有一名推官在夜里留职
于谦奔到分司门口
看到门外牌坊上写着厉设祭曹四个字
知道自己没有来错
正要往里闯
被卫兵一把拦住
哎
槽上有肩膀作案
我要报官
夜里只接官办文书
明告案子得等明天
于谦大急
扯着嗓子吼道
刑明审里分日夜
奸党作乱难道还分日夜吗
他的嗓门实在太大了
很快就把院里的推官惊动出来
这位推官一脸不高兴的喝道
何人在堂下喧哗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于 于廷逸
于谦一瞬间感动的都要哭了
这一路上太子直呼他为于谦
苏荆西叫他于思植
吴定远更可恨
从来都是小杏人不离口
如今总算有人以表字称呼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正常的
感动之后
于谦才去辨认这推棺的相貌
继而大喜
原来这是他的一位童年
也在三甲之列
名叫方笃
当年于谦去了行人司
封堵在刑部关政
没想到几年下来
居然外放到了淮安做漕运推官了
封堵赶紧把于谦请进分司
问他来淮安有何公干成行
如今有萧萧在两城夹道聚众密谋
辞职非小
恳请司令即刻派出营兵弹压
否则祸事不小啊
总兵衙门旁边就住着一个永安营
两个指挥的兵力
只要他们出动
梁兴福本事再大也要束手就擒
方笃闻言一惊
连忙细细询问
于谦不敢提及太子的身份
只说他偶尔在酒寺里听到有人议论说要在家道附近聚众谋乱云允
所以特意来报官
他不善扯谎
不敢编得太精细
只好含含糊糊的说听闻
据说
偶见行计等等
方笃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廷毅
你的脾性真是一点儿没改
还管这正闲事呢
淮安这里民风浮夸
天天有人喝醉了胡吹大气
不必跟他们计较
万一这一次聚众不是胡吹呢
倘若百密一疏
岂不酿成大祸
要不通报陈总兵生也好
陈总兵这会儿不在淮安
在北边盯着治皇呢
就算他在
这点小事儿也送不上他案头
几个老百姓酒桌上吹几句牛
衙门就发牌拘拿
这一年也甭干别的了
于谦心急如焚
他再三坚持
方笃的态度逐渐冷下来了
他甩了甩袖子
哼 于廷翼
你要是路过淮安叙旧
在下欢迎的很
若你还跟从前一样
不相干的事业来指手画脚
可莫怪本官有公务在身
恕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