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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铲下的血咒
第二章
阿瑞的劝告
陈山没怎么睡踏实
一晚上翻来覆去的
那个坑
那个穿红衣服的人
还有新仔说的那句梦话别过来
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像苍蝇一样赶不走
心亮的时候他干脆不睡了
起来洗了把脸
坐在床边抽烟
胡峰也醒了
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起来去上厕所
新仔睡得跟死猪一样
呼噜打的震天响
嘴巴张着
口水流到枕头上
陈山看着新仔
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这小孩太嫩了
嫩仔不像干这行的
他见过太多这种年轻人
看了几本盗墓小说
看了几段故事就觉得自己醒了
真到了墓里腿肚子转筋屁用不顶
但胡峰带的人
他也不好说什么
八点多
三个人退了房
在巷口吃了碗羊肉泡馍
陈山吃了大半碗就吃不下了
心里有事的时候他胃口就不好
今天进山
他问胡蜂
胡蜂摇了摇头
今天不进山
今天先去买点东西
上次我探点的时候用的绳子不够长
得再买几条
还有头灯
电池
压缩饼干
水都得备齐
你上次不是说都准备好了吗
陈山皱了下眉
准备是准备了
但多了你一个人
东西的再加一份
胡峰说着看了新仔一眼
而且这小子上次什么都没带
全都现买
新仔闪善的笑了笑
我以为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陈山没说话
但心里更不舒服了
但这行最忌讳的就是什么都不带就跟着去
这说明这人要么是新手
要么是懒
要么是觉得别人会替他准备好
哪种都不靠谱
吃完饭
三个人去了趟批发市场
胡峰买东西很仔细
绳子要一根根扯着笑
头灯要一个个打开看亮度
连压缩饼干都要看生产日期
陈山在旁边看着
觉得是峰这点倒是一直没变
小气归小气
但在装备上从来不行
但个绳子的承重是多少
胡蜂拿着一捆尼龙绳问老板
两百公斤没问题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
坐在板凳上嗑瓜子
两百公斤
胡蜂摇了摇头
我要三百的
三百的贵的一米贵八毛
贵就贵
拿三百的
老板去后面翻货了
胡峰站在柜台前抽烟
陈山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个事
陈山压低声音
你爹和你爷都死在那个山里
你确定跟那个木有关系
胡蜂吐了口烟
没马上回答
我爹死的时候我十三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那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跟我说
晚上回来给我带个好东西
他爹前也经常这么说
但那天不一样
那天他背了工具
什么工具
洛阳铲
绳子
还有一把他从来不让人碰的刀
胡峰掐了烟
他以前上山从来不带那些东西
那天带了
然后就没回来
村里人怎么说
说摔死的
胡蜂冷笑了一声
说
从山上滚下去了
摔的不成人形
但我看过他的尸体
他身上没有摔伤
全是抓痕
抓痕 对
指甲抓的
自己抓的
胡蜂转过头看着陈山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
他拼命抓
抓到皮开肉绽
陈峰想起师傅临死前的样子
当傅不是抓死的
但死之前那几个月身上也起过奇怪的疹子
养的他整宿整宿睡不着
当时大家都觉得是皮肤病
现在想想
你觉得那墓里有问题
陈山问
不是觉得
是知道
胡蜂说
我小时候在村子里听老人讲过
说后山埋着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谁动谁死
我那时候不信
现在我信了
那你还要去
正因为信了才要去
胡蜂的眼神变得很硬
我得知道我爹到底碰了什么
那个东西现在在哪
我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陈山看着他没说话
他理解胡峰的心情
谁不想知道自己爹是怎么死的
但理解归理解
他觉得胡峰这是做的不对
如果那幕真有问题
最该坐的就是离得远远的
而不是往里钻
但他没劝
因为他知道劝不动
老板把绳子拿出来了
胡峰接过去扯了扯
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 就这个
给我来五十米
买了绳子
又去买头灯和电池
然后去超市买干粮和水
等东西买完已经快中午了
三个人在路边摊吃了碗面
胡峰接了个电话
挂了之后说
车约好了
下午两点在火车站那边等
面包车能装得下咱们三个人和东西
司机靠得住吗
陈山问
靠得住
以前合作过
嘴严 两点钟
三个人背着大包小包到了火车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牌被泥糊的看不清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抽烟
看见他们来了
按了下喇叭
胡蜂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陈山和新仔上了后座
老刘
这是我朋友陈山
胡峰介绍了一下
这是新仔
老刘跑车的这一带的路他熟的很
老刘回头看了陈山一眼
笑了笑
你们这是去旅游啊
带这么多东西
对
去湖口瀑布那边转转
胡峰说
老刘笑了一声没再问
他发动车子
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山一眼
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打量
又像是在猜
车子出了西安往北开
路越走越偏
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
水泥路变成了土路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
越来越破
到后来连房子都没了
全是庄稼地和光秃秃的山
陈山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嗯
这片地方他来过
但没来过这么深的黄土高原
这一带看着光秃秃的
其实底下全是东西
历朝历代都在这里埋人
从荒地道平民
一层压一层
像千层饼一样
有时候老乡挖个地窖都能挖出古墓来
更别说专门去找的了
还有多远
仙子在后座问
快了
再走一个来小时
西峰说
车子在一个岔路口拐了个弯
进了一条更窄的路
两边是土坡
坡上长着酸枣树和野草
偶尔能看见一两棵歪脖子槐树
老刘突然开口了
你们是考古系的吧
胡蜂愣了一下
然后说 对
我们是西大考古系的
出来搞田野调查
西大
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陈山一眼
西北大学
对
老刘又笑了一声
这次笑的更明显了
对
拉过好几波你们这样的学生了
没一个像你们这样的
我们这样的怎么了
有峰问
你们这身板
老刘用下巴指了指后座的陈山
你看看这位
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哪个学生长这样
还有你
你手上的剪子
那是拿笔拿出来的吗
胡峰没说话
还有你带的这些东西
老刘继续说
绳子 工兵铲
头灯
学生田野调查带工兵铲
你们挖什么呢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陈山知道老刘点种司机硬装是装不过去的
这些人天天在路上跑
什么人没见过
你一张嘴他就知道你是干啥的
老刘
胡峰探了口气
你知道我们是干啥的就行了
别往外说
老刘点了点头
脸上的笑收了
放心 我嘴严
我拉过好几波你们这样的人
有的还是半夜拉
有的还带着你的义气
你们这还算正常的
那些人都干啥去了
老仔好奇的问
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没回答
只说了一句
有的回来了
有的没回来
这话一说
车里又安静了
陈山看着窗外
天已经开始暗了
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
把整片黄土坡染成橙红色
远处的山一层叠一层
越远越大
最远的几乎跟天融在一起
他想起师傅说过的一句话
天黑之前不进山
房子之后不出坟
这是规矩
但现在这个时间
他们已经在山里头了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
老刘把车停在一个村口
到了 他说
再往前车进不去了
你们得自己走
陈山下了车
四处看了看
这个村子很小
大概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房子全是土坯的
有的房顶都塌了
村口一棵大槐树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太
见他们来了都抬头看
胡蜂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数了五百块地给老刘
明天下午你过来接我们
还是这个点
行
老刘接过前数了数揣进兜里
你们小心点
车子掉了个头
卷起一路黄土开走了
三个人背着包站在村口
几个老人还坐在槐树下看着他们
没人说话
这边胡峰背着包往村里走
陈山跟上去
心子在后面
村子很安静
安静的不正常
胡理说这个点应该有人在做饭
烟囱里应该冒烟
但陈山看了一圈
没看见一个烟囱冒烟
这个村怎么这么冷清
他问年轻人都出去了
没看的都是老人
胡峰说
村里也就二三十口人
还都是走不动的
他们走到村子中间
胡蜂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来
这户人家的房子比别家稍微好一点
院墙是砖砌的
大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胡蜂敲了敲门
喊了一声
刘婶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
头发花白
穿着一件蓝色的的确凉褂子
他看见胡峰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小胡
你咋来了
来看看您
胡峰笑了笑
这是我两个朋友
想在您这借住两天
给您添麻烦了
老太太看了看陈山和新仔
点了点头
进来吧进来吧
院子不大
但收拾的挺干净
靠墙种着一棵石榴树
树上挂着几个青色的石榴
院子角落里有个鸡窝
几只母鸡在里面咕咕叫
老太太把他们领进堂屋
倒了三碗水
你们还没吃饭吧
我去给你们下点面
老太太说完就去了厨房
陈山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打量着这个屋子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是个老头
应该是老太太的老伴
照片下面供着香
香炉里的灰堆的老高
这老太太一个人住
陈山小声问胡蜂
对
老伴三年前没了
儿子在西安打工
一年回来一两次
你跟他很熟
我小时候就在这个村长大的
能不数吗
胡峰说
刘婶跟我妈是姐妹
问起来我得叫她一声姨
陈山点了点头
没再问了
老太太很快端了三碗面出来
上面握着荷包蛋
还撒了葱花
陈山吃了一口
面擀得筋道
汤也香
他几口就吃完了大半碗
慢 太太
不够锅里还有
老太太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
脸上带着笑
吃完饭
天彻底黑了
陈山帮着收拾了碗筷
老太太给他们铺了床
老太太一间给胡峰和陈珊
一间给新仔
山里晚上冷
被子多盖点
老太太说完就回自己屋了
陈山和胡峰坐在床边
水也没睡
什么时候进山
陈山问
明天一早
胡峰说
天一亮就走
中午之前到地方
下午干活
天黑之前出来
老太太摊的那个点离这儿多远
走路两个多小时
在山里头路不好走
但能过去
陈珊想
我想两个人不够
得三个人都进去
新仔的干活不能在外面等着
我知道
所以让他也去
陈山看了一眼胡峰
新仔这人你从哪找的
胡蜂沉默了一下
网上 网上
陈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从网上找人
不是那种网上
胡峰解释了一下
是圈子里一个论坛
他发过帖子说自己会打眼
跟过南派的师傅
我跟他聊了几次
觉得还行
聊了几次你就敢带他
说他干过三个活都成了
陈山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种网上找的人有多不靠谱
真能干的人根本不需要在网上发帖子找活干
都是别人找上门来的
明天让他跟着
但不让他碰住要的东西
陈山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
然后关了灯
陈山躺在硬板床上
盖着薄被子
听着窗外的虫叫
山里的夜晚很安静
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闭上眼
以为今晚能睡个好觉
但那个坑又来了
这回坑底站着的不止两个人
而是一群人
有穿灰夹克的胡蜂
有穿花卫衣的新仔
还有一个他看不清脸的女人
穿着一身红
那群人站在坑底
抬头看着他
女人伸手指了指他
嘴唇动了动
像是说了什么
但他听不见
他想喊
但喊不出声
他想跑
但脚动不了
然后他醒了
一身冷汗
窗外的天还没亮
然亮从窗户指的破洞里照进来
在地上投下一小块白
他翻了个身
听见隔壁新仔的房间里又传来梦话
这回他听清了
新仔说的是
别过来
别过来
别碰我
然后是一声尖叫
很短
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陈山猛的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