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集。
他至少应该先告诉朕。
皇帝冷冷的说。
洪老太监轻声说道。
依照这些年范府传回的消息来看,
尚书大人之所以一直没有进宫详禀之些事情,
还是不愿让陛下费神。
陛下应当记得前些天传来的消息。
皇帝微微一怔,
想到那个叫郑拓的人报来的消息,
心情渐渐平和下来,
对于范建又恢复了稍许好感,
皱眉问道。
只是户部还是必须要查下去,
不然就此草草收场,
朝廷的颜面怎么搁?
关键是陛下现在对范尚书的态度。
洪老太监低着头请示道,
皇帝摇了摇头。
户部尚书,
他不能再做,
朕可以给他别的方面补偿。
可是这户部他不能再领着。
安之远在江南理着内库,
不论从哪一个方面看,
范建都不适合再继续担任户部尚书一职。
洪老太监的心里生起一股悲哀之感,
有些同情那位这些年殚精竭虑的尚书大人试探着说。
有句话,
老奴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
洪老太监微尖着声音说道。
嗯嗯,
小范大人偏纵其才,
陛下安排他接掌内古及监察院,
实为是知人善任,
至于范尚书那边,
若依常理,
确实不应再理户部。
可是。
陛下或许还记得。
庆历元年的时候,
就在这间御书房内,
当时还是侍郎大人的范建就曾与陈院长大人大闹过一次。
范尚书其实从骨子里就是不希望小范大人执掌监察院的。
嗯,
继续。
皇帝皱紧了眉头,
知道洪公公这话隐指的是什么意思。
毕竟当年是位风流才子。
洪老太监微笑道。
乃是一位多情之人呐。
老奴冒昧,
总是以为但凡多情之人,
亦能成为人之羁绊。
范尚书留在京中,
小范大人在江南行事也会稳妥许多。
皇帝面色平静,
半晌后说道。
先前在太后宫中,
太后也是这般说法。
一是看在澹州姆妈的面子上,
宫中对范府总要多施雨露。
二来,
范建留在京里,
范闲在江南,
做事确实会安心些。
何谓安心?
不过是个暗中的防范和要胁罢了。
公侯可待。
皇帝最后冷着脸说道。
朕不会亏待范家。
但朕也不会让户部的事情就此收场。
以公侯之爵换个尚书职权,
不知范建是吃亏还是占了便宜。
范府之中,
范建闭着眼睛,
喝着酸浆子,
享受着柳氏在身后的按摩。
他叹息道,
只怕陛下被误以为我是在威胁他,
这便不好了。
柳氏面色微黯,
知道这件事情极难了结,
宫里虽然不会对府上如何过分,
但看样子,
老爷终归是要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来了。
皇帝陛下的心意已经通过宜贵嫔再次准确而慎重地传到了范府。
这几日,
库部清查的工作还在无趣的进行着,
牵连进了更多的人,
弄得整个朝堂已经变成了一摊浑水,
文武百官人心惶惶,
监察院也已经抓了不少的人,
户部自身也被查出了些许问题,
只是暂时某些势力的努力还没有达到效果,
仍然没有人能够揪到户部与江南之间的秘密银路。
包括长公主在内的很多人都开始感觉到强烈的不安,
难道范闲在江南用的银子真的不是户部的?
只要没有这个大罪名,
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强硬的要求范建辞官告罪。
马上夏汛就要到了,
范建微笑道,
朝廷要用银子清查户部的事情,
为缓下来。
我再和陛下耗耗,
只要耗到范闲明年年节时返京,
就没有多大问题了。
柳氏一笑,
这才知道老爷一直等着的,
不过是老天爷会降下来的那场洪水。
以天威对天威,
陛下又不是昏君,
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就是不知道范闲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范建微带忧虑的说。
往河工调银子抽空了他不少底气。
明家也不是那么好,
一口吃掉的雨一直落下来,
京都各处园子里的花早已盛开,
渐落入泥。
关于清查户部的事情,
宫里还在等着一个结果,
这便苦了朝中的官员。
到了如今,
官员们自然清楚,
谁要想把户部搞倒,
自己就必须先倒,
根本没有轮到远在江南的小范大人发话,
在京里的老范大人就表现出了足够多的底牌。
查来查去,
总不能查到自己身上吧?
谁愿意做这样白痴的事情?
更何况太子已经白痴地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官场之中,
最大的就是皇帝的金口玉言,
第二大的就是所谓潜规则,
而如今户部就在这两样事务中摇来摇去,
可是不管怎么摇,
它就是硬撑着不肯倒下,
范建就是不肯自请辞官了结此事,
哪怕宫中传出了风声,
陛下准备用难得一见的厚爵表示弥补,
范家还是在硬挺着。
一时间,
京中百官在内心深处都不由得好生佩服范建的底气。
其实范建也并没有应挺,
当户部已经牵扯出足够多的官员之后,
当太子开始把目光转向别的方面,
比如自保,
比如拖几个自己的兄弟下水的事情后,
户部尚书就没有再次回到户部衙门,
而是开始比较悠闲的在府里喝茶,
去庄子里看看山水,
偶尔去交好的府邸叨扰两回。
别的府,
他此时是不方便去的,
因为在清查户部的关口,
他并不想给别人惹麻烦,
别人也不敢与他走的太近。
不过靖王府是个例外。
靖王是太后的亲儿子,
小儿子,
皇帝的亲弟弟,
这么多年一直沉默着,
老实着,
做着花草,
宫里都知道他这种态度表示着什么,
所以一向也不怎么管他。
范建与靖王爷一向交好,
去他府上是很正常的事情,
另一方面,
以靖王爷的性格,
他也根本不怕什么。
然后的某一天,
范建进宫,
在御书房里与陛下深谈,
恳谈了一夜,
很诚恳地向陛下坦承了自己的想法。
他从各个方面分析,
认为自己还是继续担任户部尚书比较合适。
在这个问题上,
他对皇帝没有一丝隐瞒,
他就是舍不得自己的官位。
在这样一个看似平和实则繁杂的局面当中,
范建一笔一笔地剖析着自己,
与朝廷劝谏陛下应该收回调查户部的旨意,
只有这样,
对于庆国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走的光明正大的路子,
如此的举贤不避己,
如此的光明磊落,
即便是皇帝也感觉到了一丝讶异。